船快靠停岸边,小厮将尸体扔下船。君实堂那人拍拍手,船舱里的小厮又推出三四个笼子,里面都装有人。
“这几个就是欺辱洛王生母温华娥的贱仆!”君实堂那人痛斥说。
冬城许多贵族都对洛王的遭遇抱有同情,他们想到洛王生母被宫人害死就叹息不已。温华娥宫里真正领头那几个人已经被官员联名上奏处以绞刑,而关押在笼子的人是附和者,罪过较轻,仅被大理寺判处流刑。姜婉等人费尽心思将他们从路上劫掠过来。
“临行前,还是让他们吃好饭。”痘印青年说。小厮听闻,拿滚烫的肉汤淋在笼子上,烫得被关之人嗷嗷惨叫。
紧接着,君实堂那人不怀好意说:“现在可以放生啦!”
小厮陆续将笼子投放进湖里,笼子绳索易断,笼子里的人挣扎着往岸边跑。“快!吹吹看!我瞧是不是有这么厉害?”痘印青年拍小厮肩膀激动说。
小厮吹响笛子,悠扬的乐曲回荡在山间。没过一会儿,十几匹狼从草丛中蹿出,围攻刚从笼子里跑出来的人。
沈洛吓得瑟瑟发抖,蹲在地上不敢看。温睿也不断发出‘啊啊啊’的呻吟声,他万万没料到这群贵族青年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本心是想让人狠打他们一顿解气,没想到竟亲眼目睹野兽食人。
“下一个就该轮到郑婕妤那个贱婢!”贵族女子轻快说。
“拉下郑婕妤,我们可就要声名远扬啦!”痘印青年翘足引领说。
“温睿,我们帮你除掉凶手,接下来可就轮到你出堂作证。”君实堂那人说。
温睿显得痛苦不堪。
“为什么?”沈洛哆哆嗦嗦说。“六皇子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
“他默许了。”姜婉淡淡说。
第37章结缡宫之变(一)
一
沈洛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回到结缡宫。她躲开沿路想要问候的人,颠颠撞撞走进自己房间,手臂撞得生疼。
窗外太阳正烈,整间屋处于光亮之中,柜架上陈列的琉璃器皿微闪彩光,梳妆台前摆放的胭脂粉盒绘图精美,花瓶里安插的玫瑰花束鲜艳娇嫩,一切的一切看上去比平日里更为纯净美好,让人心怀歉感。她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有好生珍视上天赐给她的福分?
沈洛仓惶拉拢纱帘,让屋里重回阴暗环境。
少顷,她缓缓坐落在地,眼泪充盈眼眶。她回忆过往与姜婉相处的细节,究竟是什么蒙蔽了她的内心,让她忽略后者残酷的本质,以至于要目睹血腥的现场?
那不是出于正义的惩罚!是私刑,是施虐
她有令人艳羡的职位,完整的家庭,并且过着优渥的生活,为什么要蹚他们贵族子弟间的浑水?说到底,姜婉他们理念是什么,她根本不清楚。她稀里糊涂被拉入其中,成为共犯。
上天不会宽恕她,世人也不会。若是事情被当时在场的人揭发出去,她同样会被列入施暴者名单,刻在永恒的青铜鼎上,难以抹去。
她想到此,反倒觉得轻松些许。
‘婕妤会出事吗?’沈洛爬回床上,辗转伏枕想。她懊恼自己一时冲动将温睿与婕妤的信件交给姜婉,困意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眼皮也渐渐耷拉。
‘姜婉他们根本不了解皇上同婕妤之间的情感,即使皇上看见信件也绝不会轻易动婕妤的。’她安抚自己想。
‘睡吧睡吧’
窗外有几只翠鸟鸣叫。
沈洛猛然坐起,转瞬想到这里是结缡宫,没有人伺在阴暗角落手握弹弓,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重新躺回床上。没过一会儿,她迷迷糊糊睡着。
直至正午,她方清醒。
她再度恢复难过,内疚,心情低落到极点。昨天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萦回,她孤立无助站在甲板上,姜婉他们恣意狂欢,血,一大滩血,桅杆上晃荡的吊死者,湖岸边群狼在逐步围拢,幽魅促急的笛声贯穿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