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意识朦胧地伸手擦脸,黏糊糊的,张眼一瞧是血。她飘浮在血湖里,郑婕妤、茉晨及侍卫的尸体随着波浪冲撞她。
她吞咽口水,喉咙深处也有了血的味道。沈洛推开尸体,朝岸边游去。
岸上铺有白石马路,一只绿头鸭领着幼崽沿路边缓走,隔有水渠的土地里种满桃树,正值炎夏硕果累累。
红衣女人背着琵琶从桃林深处走来,比沈洛以往所见更为年轻,脸上带些许稚气。她嘴里哼唱小曲,似乎心情不错。
沈洛往旁边让了两步,红衣女人没有注意到她,径直朝马路尽头一座高大的宅院走去。沈洛跟随在后,发现府邸匾额上写有“沈府”二字。
红衣女人轻轻敲门,里面的仆人应声打开。
两人说了些什么,仆人有些局促的请她进去。门关得有些快,沈洛只得在外面转悠。
未几,院里白烟袅袅升起,继而是人的叫喊声:“杀人啦!杀人啦!”,极为浓稠的血液从门缝滑流而出,越来越多,像火山喷发的岩浆,吞噬整片庄园。
沈洛还未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
大门被人踹开。
红衣女人神色冷漠地走出来,朝她来时方向离去。沈洛转身望向府邸,里面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
忽而,一阵暖风吹过,熊熊火焰将她掩盖。
三
门帘掀开,一名年轻人低头从侧门进来。他小快步走向右侧一位年迈大臣身后,双手呈上一封密信。沈洛被门外涌入的热浪唤醒。她不动声色观察左右,宣室内的会议还在继续,她舒了一口气,调整坐姿继续放空。
数月前,沈洛采了一束月色茶花放于结缡宫门外,正好被皇上瞧见。皇上穿素色圆领袍,独自一人在结缡宫外徘徊。他脸色略有些苍白,维持一贯淡漠神情,静静地打量献花的沈洛。沈洛觉察有人在附近,她转身发现是皇上,慌忙跪下请安。皇上良久不语,过了一阵方开口问:“近来可好?”他注意到她紫青的十指及破旧的棉袄。
沈洛满脑子想下落不明的姜婉,一时对答不上来。皇上见她窘迫的模样淡笑,继而叹息:“以后你就来我身边做事。”
沈洛脑子发蒙,不能消化自己境遇的突然转变。她并不十分情愿离开司设局,尽管那里条件艰苦,但胜在与世无争,她过惯昼夜忙碌无人问津的生活,再度踏入权力中心是否能适应?‘也许能探听到姜婉的下落?’随即她又否定自己的想法。‘我只会添乱!’
沈洛心事重重返回司设局,思量该如何告知管事姑姑事情经过?旁人听了,又会讥讽她心机深重。她走入蔷薇花道,忽然眼前发黑一头栽进花丛。
路过的办事宫人不少,见昏倒的人是个底层劳作宫女,都不愿意耽误自己的事漠然离去。临近正午,才有好心人将她抬往太医院。
在这期间,她的名字被移至宣室宫人的名单里,她也由此转换好几个病房,等她醒来恍惚以为自己回到结缡宫,病房宽敞洁净,有热汤、甜点及充满关怀之色的小医女在旁等候。
太医说再晚来半个时辰,就回天乏术了。
“司设局的饭菜这么糟糕?”他皱眉问。
沈洛摇头。
她享受苦行僧的生活。自她发现自己犯下蠢行,只有通过苛待身体才能勉强让心里好过。‘我竟然离死亡如此接近?’她心中有种异样的情绪,接近于欢愉。
宣室殿的生活异常单调。
太监统领一切,宫女需要做的事很少。沈洛每天仅需负责替皇上端茶倒水等琐碎事情,其余漫长时间跪坐于后边放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有时会发出‘我还在宫里?’的疑问。她没有姜婉的下落,也不知道后宫发生的事,过着格外平静的生活。
‘沈府?’沈洛思索梦境中出现的宅院是为何意?
忽有臣子发出高亢声音:“此次证据确凿,还望皇上彻查!”
沈洛被他的声音带回现实。
此刻,殿内坐满臣子,其中大部分人很年轻,有白鬓的只占少数。皇后去世后,许多老臣致仕还乡。皇上“挽留”未果,只好提拔一批科举出身的寒门子弟上来。
沈洛很少关心大臣在谈论什么,一个议题通常翻来覆去讨论大半年,而宣室往往还不是最终能下结论的地方,她听过几次后便不愿再关心。‘罪证?’她产生好奇,竖起耳朵听,宣室很少讨论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