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昨天晚上就观察过这幅屏风,一直看三个小人儿会走往何处,然而每当她注意力稍微移转,小人儿就会回到原处重新走动。她试了几次,便开始观察房间其他物品。轩瑷的卧房很是宽敞,是寻常的两间屋打通的,乍看之下陈设摆件不多,实则融入房间各个角落,浑然一体,相得益彰。不过除了梳妆台,她怀疑其他布置并非出于轩瑷的喜好,所有摆件都按颜色递进,大小方位分毫不差,不像梳妆台随意叠放几本书、一支墨迹凝结的细毛笔、薄若蝉翼的地图还有桌面角落用首饰宝石胡乱贴的花卉图案。
梳妆侍女进来,“今天虽不去素见堂,但也要梳得整整齐齐的。”她笑说。
“还是过去打个照面比较好。”侍衣侍女拿来一套新的缟素白衣。
“二公子不是说不去,那些端着个脸的人有什么好看的?”梳妆侍女不满道。“反正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江夏地方风俗,一名女儿要留在室内念经祷祝。”
齐轩瑷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妆侍女避开梳妆台上放的物品,在空隙处放下一盘梳妆用具。晴荷将窗户彻底打开,好让自然光线透进来,窗外的花圃是一片新种不久的血色茶花,不过尚未开花只有零星的叶子。
轩瑷打开梳妆台抽屉,一层是整齐放好的纯金杂宝手镯和玉石手镯,一层是由浅至深,由细到粗,各种项链、项圈、璎珞,一层是不同主题的成套珠钗、宝钗、玉簪、发梳,一层是各色宝石胸针、扣环、穗子等物。这些还仅仅是她日常所用。她翻找出其中几件宝石最大的金饰仔细琢磨。
“姑娘,接下来三个月是不能戴的。”梳妆侍女提醒,她拿出一支雕刻精致的木簪为轩瑷发髻定型。“你说这块蓝宝石值多少钱?”轩瑷询问。梳妆侍女噗嗤一笑,“这些都是无价的宝贝,若是有人拿到外面店铺去卖,定会被官府抓起来审问。”轩瑷脸色一暗,“那金子总没事吧?”她继续问。
“这款式、色泽,外面轻易不敢收的。”梳妆侍女说。“姑娘想什么呢?难不成府里还能短了你的吃喝?”
“该不会又想悄悄跑回江夏府?”梳妆侍女震惊道。齐轩瑷摇摇头,“只是随便问问。”梳妆侍女却并没有松口气,仔细观察她。
“公子近来瘦了一大圈,自夫人过世几乎不曾眠过,一直在素见堂忙于布置丧仪,只靠饮用些清粥度日。姑娘大了也该多为父亲考虑,你是他心尖尖上的肉,你若出什么事,他哪里还能支撑住?”梳妆侍女边梳头边念叨。
轩瑷眼眶不禁泛红,她将首饰揉成一团放回抽屉。侍衣侍女拿来衣服替她更换,“姑娘好,府里才能平宁。若是不去素见堂,宾客告辞前就留在宁心阁内下棋、射箭玩,别到外边转悠。昨日你去的院所,有好些人犯了咳疾,那些官奴呆的地方,不知藏了多少污垢,哪是你能去的?”
“咳疾?”轩瑷神色陡变。
二
齐轩瑷不放心,趁午睡时从窗户翻出去。浣衣女一早躲在池畔附近,似乎知道她要来。“这个法术太危险,还是另想办法吧?”浣衣女见轩瑷神色忧虑,改口说。
“还是去望月城寻找复活法术更为妥当。”轩瑷毁掉藏在草丛中的祭坛,“可是明明献祭的该是我,为什么无关的人会出事?幸好只是咳嗽。”她惴惴不安说,
焚香炉内的灰烬飘落在她的裙摆上,悄然印了一圈红色小花。
“翁主是受诸夏神明庇佑的,中土法术怎么能伤害你?你以自己作为献祭,法术无法达成,因而产生其他效果。”浣衣女说。“不过是这样的话,那康夫人…”
齐轩瑷一惊。她随手塞了一把从首饰拆下来的珍珠给浣衣女。“留着,有机会换些吃的用的。”她说完朝素见堂飞奔而去,红色在她裙摆悄无声息蔓延。
素见堂外边,有许多家的侍从在空地徘徊闲聊,他们见齐轩瑷出现,纷纷窃窃私语。齐轩瑷故作镇定,从他们退让出的空路走进堂内。年轻的周至管家迎上来,“二翁主,你怎么跑这里来?”他慌道。
“我要去见娘!”齐轩瑷说。“厅内正准备封棺,司天台的人说明日将有大雪,公子决定提前一日启程,送夫人回江夏府安葬。”周至说。
她听后不顾阻拦跑进去,看见工人正在钉棺,泪流不止。厅内贵族尽皆男子,他们见齐轩瑷一个人冒冒失失闯起来,面露惊讶之色。
“小瑷,你怎么来了?”近些日子憔悴不少的齐允朝她走来,他需要拄拐才能走路稳当,身上的衣服已然不合身。齐轩瑷看见父亲这副模样,情绪几乎失控。“会好的,会好的。”齐允抱着她安慰道,“馥儿只是先走一步,以后我们都会去墓里陪她。”
“不能封棺!”轩瑷呜咽说。齐允一愣,随即故作轻松问:“她又出现了?”轩瑷摇摇头。
“齐允女儿怎么穿一条红裙。”有贵族不满道。齐允此刻也注意到她裙子不同寻常,“乖,先回去。”他护着她往后门走。
“不能封棺!”轩瑷走到棺木左侧,看见工人还在钉钉子。齐允挥手招来一名管事,“先让他们停下。”他低声嘱咐。
“哪有封棺一半,还停下的道理?”一名头发斑白的贵族怒道。“齐允,你也过于儿戏!”沈洛从未见过他,但一眼就认出他是姜婉的外祖父,朝昌公程瞻之,两人有些神态如出一辙。他头戴网巾,穿着灰麻圆领袍,腰系牛皮带,黑皂靴,极为素朴。其人透露出的威慑,又极令人畏惧。围绕在他身边的贵族脸色跟着变得严肃,且默默端正自己的站姿。
夏侯常均过去解释,只见程瞻之三两句话就让他噤声。齐允让周至先送轩瑷回去,“翁主衣服似乎有些奇怪?”程瞻之的属官上前说道。
“是染料的缘故,在光线黯淡的地方会变色。”齐允随口胡诌道。“是吗?”对方笑道,似乎不信。
此时,齐轩瑷衣服尽皆变为红色。“这这这…”有人惊惶道。“我早觉得她有问题。”旁边的人低语。
“令嫒似乎中了什么邪术?朝昌公的属官梅维擅解,可先让他们看过?”一名贵族举荐道。在不经意间,已有五六个人将齐允父女半包围住。
“你们想做什么?”齐轩瑷警觉问。她注意到有人袖子里藏有闪闪发光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