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来这里,目不敢斜视,闷头进殿行礼问安。”宣妃环顾四周华丽景物。“今后再没有机会来,不如先在院子里转会儿?”她提议说。
安昭仪笑说:“自然是听景姐姐的。”姜婉却面有不悦,似乎不想再走动。宣妃看过姜婉,“你想先进殿里坐着也行。”她转身吩咐道:“悠兰、沈洛以外,其余人不必再跟着。”
“殿里乌漆墨黑,我一个人坐着做什么?”姜婉不满道。“殿内灯火明亮,窗户也尽…”宫人正回禀,悠兰一声轻咳,他随即消了声。
“这附近有一个院落里的月季很美,不如先去看看?”沈洛打破沉寂说。宣妃含笑点头,于是五人先从月季花院开始欣赏,其余人则留在前庭或殿内等候。
宣妃轻抚橙红如夕的月季花,心生感慨:“今后再无人照看,此一宫花木凋零敝落,实为可惜。”
“庙堂无人上香,冷冷清清的,也很凄凉。”姜婉讽刺说。“你想给外祖父上香,我又没拦着你。”宣妃淡然说。
“我记得再过些日是朝昌肃公七十岁冥寿?”安昭仪并不十分肯定道。
“朝昌的宗亲都会来,她却不去祭拜。”姜婉不满说。
“是他自己遗命,不许我祭拜的。”宣妃说。
“大家都希望你去,连舅舅也写信求你。”姜婉说。
宣妃走往前面的院落观赏,院名为‘临仙境’,其间四壁有蓝黄白玉仙境游乐图浮雕,花圃种植稀疏的幽兰花草,阳光照耀进院,有剪影在玉壁上翩翩起舞。她一边欣赏,一边说:“我怕把他气活过来!”
姜婉当即拂袖离去。
“你不必理她。”宣妃制止沈洛去追,“成天像个小老头似的,喜欢教人做事。”她不满道。安昭仪也踏进庭院,淡笑说:“他们祖孙俩感情好。”
“那时她不过是到程府做客,父亲当着女婿面不便管罢了!”宣妃说。“她要从小生活在程府,只怕挨得训诫也不会少。”
沈洛曾听许多人提过程家规矩严格,宣妃姐弟小时候如若犯错,程瞻之都是当着一房仆人面前打,打完他们俩,再让仆人自罚自责,整个过程无一人哭泣、叫喊,唯有藤条与耳光声接连作响。不过严苛教育似乎对宣妃姐弟不起作用,他们俩个性都很通达明快、闲散从容。
“小姐也只是希望娘子得到程氏宗亲认可。”悠兰缓颊说。
“一群庸碌无能的伪君子,只有拿姓氏说话时声音能大些,不认我倒好。”宣妃说。
在程瞻之过世之初,程家族人态度非常激烈,表示要遵照他的遗命,将宣妃从族谱里除名。程献之自始至终站在姐姐这边,他为防止伯叔唠叨,有几年直接住在郊外别院,甚少回程府。如今,姐弟俩站稳脚跟,族人又只能依附他们,对先前的事仿佛都忘了。
“这些个族人是很讨厌。”安昭仪深表赞同。“总以为一国一家是他们在维系,仿佛没了他们天都要塌下来。”
“正好皇上的科举可以治他们。”宣妃说。“谁有宏图大愿,谁自己去考,省得对他人指手画脚的。”
“对极!要是连家中书籍不全的寒门都考不过,怎好意思高谈阔论?”安昭仪笑说。
两人聊着继续往中庭走,建筑更为富丽华贵、别出心裁,直到宫人来禀告:“韩德妃、赵充容、吕柔则、唐修宜都已经到了。”她们才折返回去。
三
众嫔妃已经在殿内入座,她们见宣妃、安昭仪过来,又纷纷起身问好。“许久不见景儿,依旧明艳生彩。”韩德妃称赞说。“灵姐姐才是有琼华之美,玉润柔光,经久不衰。”宣妃笑回。
两人就右首之位彼此谦让,宣妃最后道:“我喜欢左侧位置,可以看窗外月季,还请姐姐不必再让。”德妃方重新坐下,拿起几案上的绿梅酥浅尝一口。
“这次丧仪倒不算累人!”赵充容感叹说。她手熟练的在编三神花串,旁边宫人不时帮她整理花串位置。
“燕后丧仪的情景,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唐修宜说。“那时我也才六七岁,每天跟着娘亲、姑姑她们往返云思堂,从山下一直磕头到山上,磕了整整一百天。”
“最可怕的是到了夏天,山道里人群真是挥汗如雨,香臭并溢。”赵充容摇头说。其他人不禁笑起来,手里也陆续开始编三神花串。
“熊太后对人算是宽厚。”安昭仪说。“未听说她为难过别人。”韩德妃脸色微妙,却也并不接话。“她宫院里的人也各个得体,亲切待人。”宣妃说。
“听说太后给宫人都留有出宫后的安置费用。”赵充容说。她转头看向永懿宫的人,宫人随即感恩说确有此事。
“太后的珠宝首饰好像都留给了齐轩琬。”吕柔则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