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紫池水轻微波动,秦晟蹲在岸边清洗衣服上的淤泥,齐轩瑷将洗净的手帕递还给他。秦晟非常感激的道谢。
“晟儿对轩瑷很是上心!”皇上站在远处观望笑说。齐允面色有些尴尬。夏侯钏想说些什么,被她父亲暗自打了回去。
“那天幸有太子救下小瑷!”齐允不免道谢说。那日齐轩瑷乘坐马车出宫,马夫下车接受侍卫问讯,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发疯往前狂奔,当时车上没人能控制住马,幸而秦晟及其随扈从宫外回来看见,一同骑马追赶上马车,救下齐轩瑷及其侍女,之后又用太子乘辇送她们回府。此事在当时引发轰动,十多年后也偶有人提及。沈洛翻阅文献时,上面附有横批说‘马经检验是被针扎,疑齐轩瑷故意为之’。
年轻尚还活着的方士恭迎他们的到来。他热情向齐允讲解说:“将自己所信仰的三神花灯推往彼岸,山壁便会浮现出心中所想知之事。”
“不过花灯有刺,刺上有毒,一次无碍,多次便会损伤内脏,重病缠身。”他郑重提醒。“那用竹竿推不行?”夏侯钏好奇问。方士笑回:“小姐是想知道竹子的心事?”三名年长的人大笑。
皇上和夏侯常均之前已经推过花灯。
夏侯常均问的是家人,山壁浮现椿萱并茂的画面,其中大椿之下有两把兰芝缠绕的宝刀,萱草之中有只衔丹桂枝的彩鸾。“我当时以为不准,哪晓得刚回家,内子便来告知怀孕一事。”他憨笑道。
皇上也毫不避讳说,他询问的是诸夏未来。当时山壁浮现两条赤龙相争的场面,不过很快一条金龙横空出世,整面山壁霞光万丈,灿烂无比。方士在一旁解释说:“未来皇嗣之间…会有些动荡,不过随着新皇登位,诸夏会恢复盛世太平的局面。”
“新皇…”齐允思考道。“皇上希望我问些什么好?”他笑问。
“只可问自己的事。”皇上说。
“齐二公子位列九卿,从你自身的事也可以推出未来社稷的脉络。”方士说。
“明白!”齐允点头。他走上前低头默祷什么,随后将一盏茶花灯轻轻推了出去。坐在岸边的轩瑷和秦晟不明所以,顺着看望山壁。
山壁浮现一株棠棣,其枝结有六花,两朵白色,四朵粉色。“治栗大夫是问子女?”方士一眼看出说。第一朵粉花从枝干落下,幻化成翟鸟飞走。“富贵之像!”方士夸赞说。
第二朵粉花落下,在半空轻盈飞舞,泛起些微光芒,再落于淤泥之中。
第三朵粉花直接在枝干上化为一只凤凰,其翅金灿耀眼,整座山壁光彩绚丽。“此金凰与金龙相互对应,是极贵之像!”方士激动说。在场者各怀心思,但不言表。
接下来是白花,第一朵盛开的白花,被冷箭射落。第二朵白花骨朵化为麒麟幼崽,嗷嗷待哺。
最后一朵粉花松动,飞升高空,化为一轮黑月,月下万籁皆寂,唯有只狐狸闪现。方士皱着眉头思量半天,终于说到:“恕我才疏学浅,不明其意。”
“这未来还真是事多。”皇上感慨说。
齐轩瑷也推了一盏茶花灯过去,花灯在水中悠悠前行。沈洛专注盯着花灯,忽而一只大手猛然将她拉开,手的气力极大,一下子将她拉走好远。
一具尸体从空中落下,砸进幽紫池畔之中,瞬间浪花四溅。事情发生太快,除沈洧和夏侯常均外,没有人反应过来,他们俩一人拉着一个跑开,皇上那边跑动稍慢,幸有蓑衣遮挡只湿了袖口鞋袜,沈洛没被水溅,手臂却被拉扯得生疼。
又有数具尸体被人从山壁抛落而下,尸身穿有贵族衣袍,而用投石器将它们抛落的人则穿着贵族铠甲,其中一人甚至朝他们作了一个揖。
“不知死活!”沈洧大怒道。他跪下向皇上请命去追。夏侯常均怒道:“先护送皇上回别院!”沈洛有些胆寒,连夏侯将军也忧心他自己不能护皇上周全。
作揖那人拿出一支玉笛,吹奏《月夜烽烟曲》,悠扬的笛声在山谷间回荡,壁崖冬眠的彩鸟陆续醒来。它们飞离山壁在空中盘旋,很快身上的羽毛化为黑色。“快回山洞,别让它们闻着肉味!”夏侯常均大喊。其中几只早醒的,已经朝他们袭来。沈洧不避鸟喙锋芒,直接抓住鸟头将它们捏死。他眼里有熊熊的怒火,死瞪壁崖上的人。“沈洧,不要恋战!”夏侯常均命令道。更多鸟闻着同伴的血味,朝他们飞袭而来。
一行人匆忙跑进山洞里。
第88章别院风云(一)
一
一行人脚步快到几乎是在飞,前足尖刚踩地,后足即迈上前。洞内幽魅诡谲更胜之前,洞顶石壁的黑色小虫已经蔓延至洞底,组合成一群獠牙利爪的怪物在石壁上走动。随着《月夜烽烟曲》的笛声穿透进来,它们一个个更加活跃,不断在石壁上扑来扑去,似乎想从中跳脱出来,洞底自然光线极好,人们一进洞立即就注意到凶神恶煞的黑影怪物,踟蹰原地不敢继续往前。沈洧和士兵堵在门前,拿长刀砍杀想冲进来扑咬的黑鸟。
黑鸟闻着同伴的血腥味成群飞来,黑压压一片填满洞口。“它们中途醒来,要吃饱肉才会重新冬眠。”夏侯常均说。他和维止公公护在皇上周围。
沈洛独自走往洞内深处,她试探性拍了拍手,洞壁荧光粉末为之闪烁,企图扑袭她的黑影怪物不情愿地往后退。夏侯常均立即领悟,开始大力拍手。其他人见夏侯将军拍手,自己也跟着拍,直到沈洧加入其中,荧色光芒才更胜。黑影怪物快速消散。
他们边拍手,边冲往石梯。石壁里的水流湍急,似欲喷涌而出,不少黑鸟听见巨大水流声,回旋飞走。黑影怪物也恢复成不易察觉的虫子形态,除了沈氏姐弟,其余人在爬石梯过程中不再拍手,他们喘着粗气,扶着石壁借力快速往上爬。
等爬上山洞顶部,沈洧发现少了一名士兵。他冲着下方大吼,没有人回应。“怎么可能!明明是我殿后,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沈洧惊疑道。忽的,石梯间有扑哧声,一只黑鸟冲出来直往扑他脸,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黑鸟砸死在墙。
“快快快!将石头推回去,等会儿它们闻着血腥味又该来了!”维止公公急忙说。沈洧又冲下面喊了一声,在更多扑哧声靠近前,他和士兵赶紧将巨石推回原位。维止公公脸色难看之极,怪罪沈洧行动缓慢。
一行人匆忙走往洞外。山间宁静安然,唯有几只中箭死莺在地。他们极为警惕地返回别院。别院侧门外是夏侯常均刻意布置的真空地带,没有巡逻侍卫把守,而院内皇家侍卫云集,沈洧第一个进去,双方立即有了手上的交互,站在二层高处的弓箭手纷纷拉弓上弦。维止公公随即走进,才避免进一步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