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止公公轻咳一声,“时候不早了,前朝大臣由我去应付,后宫的事就交由你处理,其余人留在这里照看皇上。”他吩咐道。“都听好了,关于皇上的病情,但凡透露出一个字都是杀头的死罪!”
众人听见这话,反倒松一口气,更加认真做起事来。沈洛感激不尽,对维止公公的旧恨暂且消退。
临出门前,维止公公压低声问:“皇上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其余人都竖着耳朵在听,沈洛一愣没有回答,维止公公板着脸转身离开。
沈洛屏住气走出内院。
外边看上去一切如常,墙边墨竹梅花轻微摇曳,劳作宫人躬下身清洁白石,正办交接班的新任侍卫长薛安上前恭谨问候,她莞尔点头转身走往藏书阁方向。
此道幽长冷清,寒风像鬼魂般窜来窜去,周围无人却隐约听见咳嗽声及哒哒声,沈洛紧张地寻望四周,紧绷一夜的脑弦快要崩断之际,突然获得一种绝望的冷静。她凝视转角处虚掩的木门,祈愿会有一名刺客举刀朝她挥来。
二
藏书阁内只有绿香在,她正拿帕子细心擦拭柜架,见沈洛走进来惊喜不已。“沈姐姐好,不,应该称作朔泉君了!”她笑着行礼道。
“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事发生?”沈洛说着走回自己座位,书案纤尘不染,案上物品摆放整齐,正中位置有数封函件等待批复,最上面一封拿黑色杂佩穗子压着以防飘飞移动,她坐下随手拿起毛笔,绿香拿来备用墨汁回禀说:“皇上出行后,各宫也就消停了,都忙着准备元旦事宜,没闹出什么事端。”沈洛打开函件确如绿香所说,都是询问服饰符纹、礼品清单和亲戚名单一类事,她点点头,绿香退下去忙别的了。
过一阵,其余宫人陆续到了。他们向沈洛问好后,有说有笑回到自己位置做事,似乎对紫暖阁的事毫无知悉。
绿香端来早点与热茶,并往花瓶里插上新鲜水仙。沈洛闻着花香有所触动,今天她本该就在这里的,“我早晨出现很令人意外?”她笑问。绿香一愣,花容失色,周围说笑声明显有所减轻。
沈洛敲动笔杆,酝酿情绪严肃说道:“临近元旦,宫中事务繁忙,兼有昨夜皇长子秦晟请辞太子一事,各宫明里暗地都会来打探消息,大家做事都谨慎仔细些,凡不合常规的、平日里没有的都留着不批,有人问起宣室内的事,即使是有关自己的琐事,诸如睡眠时长、饮食菜色及工作忙闲一概不许回答。”
“是!”宫人们纷纷答道,脸上都是一副了然神色。‘果真!’沈洛暗自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该决定是否将虎符交给夏侯常均?
她回忆皇上在辇辂上说的话。
皇上有感自己这次可能挺不过去,将调兵遣将的虎符交到沈洛手里。“近来头痛加剧,说不定哪天就长睡不醒。”皇上感慨说。
“皇上回宫后,请太医…”沈洛说,皇上随即打断她的话,“我已经修书让纯儿秘密回来,如若真的就此辞世,你将虎符交他手里,由他和轩瑷协助丰儿登基。”
沈洛对皇上所提的两人都倍感震惊。“万一冬城有异议…”她小心询问。
“那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事,你顾好宣妃就行,别让她牵扯进去。”皇上说。沈洛暗想齐轩瑷有在江夏对付宗亲朝臣的经验,确实无需她一名宫女多虑,只是不知会死多少人。“等心都局势稳定后,无论是纯儿还是轩瑷都会善待于你,你想在全境任意一地的良田美宅都可以实现。”
沈洛一怔,皇上果然是知道她心思的。“可康爰翁主如何会听我的话?”沈洛提出担忧。齐轩瑷和程家本就结怨,涉及权力纷争历来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到时候她不见得能护宣妃周全。
皇上审视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先从大理寺救出林医官博取轩瑷信任,到时候她有何心愿,你都尽自己所能替她达成,即使是要开棺鞭尸也无需提任何异议。”
“是”沈洛领命,“康爰翁主和纯皇子要是还没回来当如何?”她突然想到问,话说完即意识到自己大不敬。
皇上淡然一笑说:“就在我驾崩消息传出前,将虎符交到夏侯常均手里。”
沈洛面色惊惧。“夏侯将军罪名尚未洗清,如何能服众?”
“包围冬城,诛杀韩绩、鲁仪,剩下的事等齐轩瑷和秦纯来心都再说,不过那样的话地方就要动乱了。”皇上说。“只能希望这天永远不会到来。”
皇上是否还会苏醒?
韩绩他们肯定已经听到风声,如若她行动慢上一步,死的就是沈家、夏侯家和秦纯,而将虎符交到夏侯将军手里,死的则会是韩家、鲁家,秦澈也会受到牵连。
为什么这种事要落到她头上?
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任由嫔妃权臣们展开斗争,自己全身而退,不,她退不了,夏侯家不会放过她,韩家也不会。
“宣景宫的人过来问,皇上今日安排?”有宫女匆匆进来禀报。
“何故面有急色?”沈洛不满说。
“好歹是宣室殿的人,也该有些仪止。”藏书阁宫人讽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