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久世一藏转头看向窗外,眼神没有焦距。
「这是我父亲死前留下的话——『等你哪天不再恨我了,你就会发现那样东西』。我当时非常怨恨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根本嗤之以鼻,我连他葬礼都没去。但现在……我已经八十六岁了,太太走了,儿子在国外有了自己的家庭,朋友也一个个不在了……我忽然发现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还能跟我扯上点关係的人,就是那个我从未原谅过的老傢伙。」
他又转回头,语气变得坚定。
「如果刚刚有冒犯到你,我先跟你说声抱歉。我只是……很想知道,那个我憎恨了一辈子的人,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给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真是个侦探,就该明白——有时候,最难解的不是案子,而是人心。」
忍看着久世一藏安静了一会,才重新坐了下来,语气恢復冷静。
「谢谢你。」久世一藏淡淡一笑,像是终于拿捏对了节奏。
「既然这样,委託金拿来吧。」
夜津市郊外,老宅沉默地矗立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杂草蔓布,但车道跟老宅周围被刻意清了出来,斑驳的墙面与藤蔓交错,彷彿时间在这里迟滞了几十年。
门嘎嘰一声开啟,钢铁男子——葛城健吾站在门口先行确认四周,接着才侧身让出一条路让忍走进来。
忍站在老宅门口,没动作,她只是狐疑的看着葛城:「葛城先生,我不是你的雇主,你对待我不必像个保鑣一样。」
「……这是我的习惯。」葛城如是说,但仍然维持着帮忍打开门的动作。
「随你吧。」忍翻了翻白眼,走进了老宅邸里面。
老宅里面是西洋风格,吊灯、壁画、各种昂贵的装饰品,入口附近还有一套西洋盔甲,老宅目前只有忍和葛城两个人,老爷爷身体欠佳,没有一同前往。
「地方不小。」忍低声说,一边看向客厅中覆着布的家具、褪色的相框与一台早就没在运转的西洋掛鐘。
健吾关门动作无声,只是点头。
「整栋屋子全部清查过三遍以上,屋子周围、车道也被我们翻过一遍。」他的声音低沉而简短,像是汇报情况的自动机械。
「有。我们有热感、紫外线、金属探测器、结构扫描仪器,甚至用过气味探测。找到了一些藏私房钱的地方、一些笔记本,但没有遗物。」
「你们是怎么定义遗物的?」忍问道,语气平和。
葛城沉默了一秒:「基本上是由老爷决定,但可以知道不是文件,不是贵重物品,也不是日用品。应该是有明确纪念意义的单一物件。」
「……如果那件遗物是回忆呢?」忍边走边说,没有回头。
葛城愣了一下,说不出话只能马上跟上忍。
他们穿过客厅来到二楼的走廊,阳光从天窗斜斜洒进来,一扇扇木门整齐排列。忍停在其中一扇门前。
门被葛城轻轻推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里面看起来乾净,但看得出未经打扫的角落落满灰尘。书架上是几本年代久远的童书,角落的木马斑驳却完好,还有一些玩具散落在地。
忍在门口站了一会,没有立刻进去。她的视线扫过那隻放在靠墙角落的毛绒小熊,和旁边一个明显被重新放上去的积木组合。
「这些玩具,是原本就放在这里的吗?」
葛城点头:「我们搜查时都不会动房间的任何物品,有翻找或般动的东西也会儘量恢復原状。」
忍从风衣口袋拿出一双白色手套。
「除了你们,老爷爷还请过谁来找过这个遗物?」忍熟练的套上手套,一边随意询问。
「宝藏猎人、密码专家……还有几个自称是侦探的。」葛城健吾语气沉稳地答道,「大多数人什么都找不到,有些……则是随便拿个东西敷衍了事。」
忍听着他的回答,忽然抬起头,望向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钢铁男人。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轻微的变化,像是有些松动的鎧甲。
「你知道老先生小时候喜欢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