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绮却一边定住蔺阳冰,一边也极认真温和地看向对方:“老蔺……我已经用过元宝扳指三次,我原本觉得副本能挡一挡,可现在看来,按着这禁物的强度,扳指的原主人道长天魔可能随时会突破副本的限制,来到这个副本之内,而且这第三层的源头天魔可还在呢,浓烟的环境对你并不算上风,而苏渺自有对付你的手段,你觉得现在真的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时候么…………”
“道长天魔?”蔺阳冰无所谓地听着、念着,本是习惯性要撂下一丝挑衅的冷笑的,可听到后面忽然觉得不对,好像慢了一拍似的反应过来,脸色跟着大变大化,最后终于惊道——“等等……你说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眉宇间流溢出的亮色几乎照彻了空间,笑得也不可思议。
“你当我……自己人?”
陆绮淡淡道:“多年的宿敌若是遇到了更大的敌人,偶尔也可以统一战线、互相合作,你说是不是?”
他话是这么说,目光却是扫了周围的所有人,仿佛不止是说给蔺阳冰听,也是说给苏渺,说给乔畅和萧潜和孙昔。
可话一出,震惊困惑在所有人之间扩散开来的时候,蔺阳冰却还是沉了沉眸。
“我若不答应,你是不是会继续定住我?”
陆绮只冷静分析道:“你既出现,也肯定有手段可以脱困,但脱困会让你付出代价,你定然也不希望在这里浪费灵异,何不各退一步,你别去杀他,我也拦着他不去封印你……”
“我若肯退。”蔺阳冰笑道,“他就肯退么?你肯劝他么?”
陆绮这次看向了苏渺。
“我容你披着天魔的皮在我们之间行动走去,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些特权。他没出手之前,希望你也别出手。”
苏渺冷冷道:“老陆,做人都得公平些,他都已经放了话要杀我了,离出手也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你现在松开禁制,他必定马上扑向我,根本不会再给我什么等待的机会……”
陆绮淡淡道:“只差最后一步,那他不是还没动手么?”
苏渺愕然道:“这……你非要等他动手杀我了才算么?”
“老苏,恕我直言,你已经是天魔了……”陆绮只抬头看他,“他对你的动手无法真正杀死你的身躯,而无论他把你伤到如何地步,只要你的意识还在,我都能把你回溯过来。”
“同样地,我对他也是。”
“在场之中,只有我有这逆转生死的能力,只有我有这评判裁决的资格,也只有我,能决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关于这一点,你信不信我,服不服气?”
苏渺的沉默犹如长久堆放而发了霉的棉絮。
他有些不服气地咬着牙,攥着人偶,他瞪着眼前这个如同有人撑腰而越发挺直腰板,笑得愈发嚣张意气的蔺阳冰,心里恨不得手上多出一千一万个人偶能砸过去,淹死他。
可瞪了这么久,恨得牙痒痒。
他就是不去瞪陆绮,也很难恼怒对方。
因为陆绮从不是个一个喜欢炫耀权利和实力的人。
正因他的克制,他一句话的力度就比得上别人的千言万语,更何况他如今说了不止一句,其中的信心和决意早就胜过之前的十倍百倍了。
如果他说不想苏渺动手,如果他让苏渺不去决战,而苏渺却不听号令的话……
那敌我之间的转变,顷刻就翻天覆地。
陆绮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毫无根据。
毕竟苏渺心知,蔺阳冰也知,大家都明知,他舍弃了人类躯壳,其本质已是一只天魔,比第二层的吴队长更为彻底,从某种程度上说算是一个随时可能暴雷的友方,他和蔺阳冰这个勉强能被接受的敌对方,在陆绮心中算得上是半斤八两,所以敌我立场,只在陆绮的瞬息判断、只在一念一心之间。
通篇思考过滤了冲动,保留了理智,让苏渺叹了口气,让了一小步,收回了人偶。
“好,他要是真能忍住仇恨不动手,我也可以先不动手。”
但他断定对方忍不住。
蔺阳冰怎可能忍得住?
他对陆绮可以说得上是心有别思,图谋不轨,可他对李问先和自己向来是冷酷无情、能杀就杀,这样的男人绝不可能憋得住杀气。
可陆绮点了头,也看向了蔺阳冰。
蔺阳冰只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杀他。”
陆绮道:“可你没想杀我。”
蔺阳冰笑了一笑,眉尖凛冽道:“你是你,他是他,他算是什么东西?早就舍弃了人形的天魔,和你怎能相提并论?”
陆绮瞪他:“和我不能相提并论?可你和他明明半斤八两。”
蔺阳冰仿佛受到了某种侮辱:“你怎么拿我和他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