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还是第一次见男人这样痛哭,也是无奈,口气软了下来。
“我今天来,也不是非得逼你帮桑可儿还钱,一千多万,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你,只是……兰芳婶子她们母子,谁都等不起。”
她说完,打算离开。
摊上这样一家人,她这位堂哥确实也无辜。
“泱泱。”
桑冀却突然起身叫住她。
“我带你去见可儿。”-
过了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依旧挤满了人。
桑酒穿着高跟鞋,有些站不稳,腿疼。
桑冀满脸歉意对她说:“还有八个站就到了。”
桑酒抬头看了眼17号线的终点站,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从仁浦区到青藤区,跨越了大半个海城,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终于来到一座城中村。
即便不是梅雨季节,空气中依旧散发着腐烂的霉菌味,潮湿的墙面和地面,还滋滋冒着味道浓烈的地下水,这破败杂乱的场景,与桑冀一身西装革履完全不搭。
桑酒刚来海城打工,也是住的城中村,但怎么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此繁华的城市,会有这样不堪的一面,像被时间废弃遗忘的角落,随意搭一个帐篷,便是一种烟火。
两人借着手机电筒的灯光,在昏暗的小巷穿梭,来到村子最里面,一栋漆黑的房子前。
里面有昏暗的灯光亮着,一眼瞧去如同世界末日里的废墟。
却隐约传来一曲温馨的童谣。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
“这里房价便宜,整栋租也只要两千块钱一年,还不要水费。”桑冀推开铁门,带她进去。
一楼只有一个小小的厅堂,摆着一张小桌子、一个儿童推车,和一些杂物。
楼道窄小没有灯,到了二楼,才灯光亮了一些,看清楚一些陈旧的家具,客厅摆着一张木床,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两人坐在地上,哄床上的婴儿睡觉,听到声音才回头。
“哥,你回来了——”
桑可儿转身,在看到桑酒时,眼神一瞬间变得冷漠,随即起身,厉声质问:“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可儿,”桑冀叫住她,温声说,“别吵醒乐宝了。”
震惊的还有桑酒。
她看着眼前身材发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女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桑可儿。
桑可儿显然很焦躁,看到她的出现,眼里既是羡慕又是愤怒,更多的是羞愧不已,最终捂着脸,靠在床头低声哭泣。
桑酒久久没有说话,站在那儿,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桑冀放下公文包,招呼桑酒坐下,等桑可儿情绪稳定下来后,才说起两人处境。
“可儿也是被骗的,那个人逃到国外后,没了消息,可儿原本也打算赚钱还债的,她原本想打掉小孩,但孩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医生说她子宫太薄,如果打掉,很大可能再也怀不上……”
晚风吹来一阵恶臭,夜幕越发宁静得可怕。
女人的抽噎突然被一阵婴儿啼哭声打断。
桑可儿抹了把泪,连忙转身抱起女儿,一边拍肩一边哄:“宝宝乖,妈妈在呢……”
桑冀也弯身在一旁,摸着小家伙的脚丫轻柔:“舅舅也在,宝宝不怕。”
啼哭渐小,只剩几声孩童轻软的哼声,像是做着什么美梦。
桑酒仰头,却依旧控制不住一滴泪落下。
“为什么不把她带回遂溪?哪怕跟着她外公外婆住在老房子里,也好过在这里。”她问。
桑冀盯着外甥女:“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如果知道了,只怕会打死可儿,甚至让她抛下……”
桑酒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