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原本悬着的心,忽地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端起贺伊琳给她准备的温水,准备润润喉。
贺伊琳重新打量了她一番:“请我收敛脾气,说他这位朋友是朵暴躁小玫瑰,不好惹。”
“噗……”桑酒实在没忍住,还好她及时捂住嘴,才不至于把贺伊琳那些文件全部打湿,“抱歉……”
她偷偷看了眼十分高冷地收拾文件的贺伊琳,连忙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帮忙擦拭。
贺伊琳没有拒绝,目光无意扫过她手腕,听到她笑说。
“Carson的话,确实不能全信,他再三叮嘱我,谨言慎行。”
“哦,所以呢?”
贺伊琳面无表情抬头,镜片后那道目光又缓慢地眯了起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她以为她是个沉稳干练的女强人,却没想到跟她那位不着边调的弟弟一样冒冒失失。
冒冒失失的姑娘双手把文件递给她,一双狡黠的眸子水灵灵闪动着,配上那张漂亮到毫无瑕疵的脸蛋,说出来的话即便是冰川也融化了。
“我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姐姐,能设计出这样有温度的晚宴,才不是什么冰川美人,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温暖细腻,不然……”
“不然什么?”
贺伊琳觉得她在用甜言蜜语攻击自己,但该死的是,她对颜值高的人向来包容性强,尤其这姑娘又聪明,发现了她最隐藏的秘密。
“不然,他一开口,您就直接拒绝了。”
被戳破冰冷面具,贺伊琳也不摆脸色了,只语气还带着几分残余的冷硬。
“你要只是想参考豪门婚宴的酒水,那你直接找贺煜要酒水单就行,不必浪费我时间,一场成功的晚宴,拆开任何一部分去拼凑,都是没有灵魂的。”
“我明白,这就像一幅画,从起笔到落笔,都由同一位画师的心意贯通,才能一气呵成,见其风骨,破碎拼贴,终究失了神韵,”桑酒抿了抿唇,笑容有些真诚,“其实来之前,我的想法确实很简单,但刚一路从酒店大堂到宴会厅,我能深刻感觉到,您设计的每一场晚宴,都有特别的主题风格,是不可分割的,所以,我现在想说的是,我想跟Elaine姐学习更多有关晚宴策划方面的经验。”
贺伊琳这才拿出一份婚宴流程,指尖点了点那沓厚厚的资料。
“想一天学会晚宴策划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她语气顿了顿,直言,“桑小姐并非这个圈子的人,学了也无处可用。”
“我知道,就权当是为了朋友,尽一份力吧。”
“行,那给你十五分钟,把今天的流程按照顺序一字不漏,全部记下,我就破例让你给我做一天助理。”
贺伊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示意开始。
桑酒接过,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条目分明的流程,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挑战。
所幸,她也最终挑战成功了,赢得了贺伊琳的刮目相看。
“作为活动策划人,需要一个强大的记忆力,一场活动的每个细节都要在脑海呈现。从迎宾区鲜花的摆放角度,到主桌宾客的饮食禁忌;从背景音乐切换的精确秒数,到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无数碎片必须在脑海中汇成清晰的图景,随时调取,分毫不差。这不仅是专业,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对完美体验的执着守护。”
贺伊琳顿了顿,目光虽仍投向别处,话却细致起来。
“真正的顶级晚宴,感官体验是环环相扣的。除了显而易见的餐酒搭配、菜单时序、座位动线这些骨架,大到一扇窗帘、一张地毯,小到桌上的餐垫、杯盏都需得相得益彰,才能令人耳目一新——”
桑酒听得入神,立刻从包里翻出一支笔,抬头看向贺伊琳,眼里带着询问:“Elaine姐,我能在上面做笔记吗?”
贺伊琳明显一愣,没想到这样清纯美艳的姑娘,竟然自带傻气。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从休息室出来后,桑酒就一直跟在贺伊琳身边,两人气质相当,艳丽双绝,一黑一白,倒十分养眼,与宴会厅里身穿高定礼服的姑娘们不相上下。
只不过贺伊琳面色冷峻,桑酒却仿佛自带朝气,她向贺伊琳请教问题时,全程都是笑盈盈的,高冷中带着些甜美,外加一张明媚的脸,饶是贺伊琳这种冰川美人也不忍心给她甩脸子,说话都是耐心十足,还会不自觉放下高高架子,语气温柔是从未有过。
两人穿过长廊,朝宴会大厅走去,与侧面走来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贺老爷子领先,与孟老爷子并行,孟苏白和贺煜跟在两位长辈身后,中间并行着两位身穿礼服的姑娘,贵气优雅,各自挽着对方的手臂。
很显然,那是孟苏白和贺煜的女伴。
孟苏白挽着的那位,看着还有些眼熟,只是桑酒一时没有想起来,脸上笑容也逐渐消失。
怔楞间,贺伊琳已经迎面过去,脸上挂起了职业的微笑,与孟老爷子和孟苏白打招呼,询问今日晚宴感受。
桑酒站在两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们谈笑风生,一不小心又与孟苏白投过来的视线对上,她连忙目光转移,抱着笔记本的手紧了一紧,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猝不及防又撞上一旁神色庄严、目光矍铄的孟老爷子,心更是漏了半拍。
虽然素不相识,但知道他是孟苏白最敬重的爷爷,桑酒还是不自觉多停留了两秒,仿佛在凝望一座遥远的彼岸,透过她那双如同蒙了一层柏林之雾的眼眸。
那一眼其实极其短暂,桑酒生怕惊扰到这位老人家,一个礼貌周到的微笑,和恭敬十足的鞠躬,如酒店里其他普通员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