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那日中午,桑酒收拾着东西,病房的电视机被隔壁病床的患者男家属打开,调到了央视新闻频道。
女主播正字正腔圆播报一条重要新闻。
“据港媒报道,孟氏集团总裁孟彦廷,九月十六日凌晨在纽约街头发生严重车祸,经抢救无效昨日身亡,年仅四十岁,今日,遗体被其家属运回港城,据悉……”
桑酒手一顿,回头看向那破旧的电视,画面里,拥挤的人群里一闪而过男人瞩目的身影,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口罩,身形消瘦落寞,扶着身旁同样憔悴的女人,两人被媒体闪光灯照得更加苍白。
几乎是一刹那,脑袋就一片空白。
桑酒身体剧烈颤抖着,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换完衣服的李母缓缓走出来,看她僵硬的神情,眼角滑过的泪,一脸急切关怀:“桑桑,怎么了?”
桑酒没有反应,直到李母拍她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再看向电视机,新闻已经被切换另一条中东战乱消息。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幻听,是梦魇。
可眼角的泪水,无法掩藏,心中的恐惧,更是逐渐膨胀。
“桑桑?”
“我没事……”桑酒声音颤抖着回答,用瘪足“眼睛里进沙子了。”
直到上了车,她还恍如梦中,握紧手里的手机,却不敢去看。
只要她去网上看一眼,便知真假。
可她害怕。
害怕……
俞三禾启动车子后,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就这样静静看着手机发呆,心跳快得几乎要当场死过去。
送李母回到家后,两人原本是要返回遂溪的,桑酒却在半路让俞三禾调转了方向,声音隐忍。
“三禾,去机场。”
后来,什么时候到的江州机场,怎么跟俞三禾道别,又是怎么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上的飞机,桑酒全无印象。
她在那日终于体会到李母说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那种煎熬比当年从港城逃离还要痛-
桑酒从未想过,每次去港城,都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她此刻只想见到孟苏白,想听他亲口说,那条新闻不是真的。
然而下了飞机,恍惚坐在的士里,车内电台正播送着她最不想听到的内容,一连串女声播报犀利而刻薄。
“……孟家继承人离世,孟梁两家姻亲关系将如何延续?据闻梁家不愿女儿年纪轻轻守活寡,梁婉盈如果改嫁,孟氏集团董事局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对孟氏集团虎视眈眈的李家以及瘫痪在床的孟宗铭,又将会有什么行动呢……”
桑酒前段时间跟孟苏白在一起,的确学了一些粤语,加之从前也会,所以轻而易举就听懂了大概,当即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在车后座哭了起来。
她终于控制不住给孟苏白打电话,却久久没有人接听。
她一次又一次拨打着。
孟苏白……
司机看她哭得伤心,关了电台,小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桑酒摇头,只让他继续往前开。
也不知道为何,通往深水湾的道路特别拥挤,她只好给孟苏白发消息:「我在时光酒窖等你。」
冯生不在,收银台小姑娘也不认识她。
桑酒就一直在那儿等着,只觉世事难料。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孟彦廷,却也是最后一次见。
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还相约要去她的酒馆喝酒,送她贵重的见面礼认可她,打心底祝福她跟孟苏白,那样温和的大哥,怎么突然就……
桑酒不敢想象孟苏白此时此刻会有多难过。
他说过,在那冷血无情的豪门家族里,父子都会反目成仇,只有兄长与他亲密无间,他也说过,兄长是他母亲留给最后的依靠,会答应老爷子留下来暂代打理公司,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孟彦廷减轻负担。
两个小时后,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女人推开酒馆的红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