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
手机里蓦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贺煜一惊:“你在哪儿?”
“你刚说什么?取……消?”孟苏白的声音却比他更震惊-
东方既白时,孟苏白抵达贺煜给的地址——李佑泽的老家。
灵堂白幔低垂,香烛的冷烟裹着沉郁的哀乐,在空旷的祠堂里哀怨绕着。
桑酒身披白色孝衣,规规矩矩跪在同样身着孝衣的李佑泽身旁,两人对着灵柩一拜再拜,虔诚又悲痛,俨然一对共度丧亲之痛的小夫妻。
是他来迟了吗?
孟苏白倚在车门,心口仿佛骤然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比钢针入骨还要刺痛千百倍的劲儿顿时传遍全身。
他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眉心更是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周遭的哭声、劝慰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孟苏白死死盯着那道依偎的身影,看那人低下头与她耳语,看她为那人细心整理头上孝布,看他们目光相视点头。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态度。
孟苏白一直都知道,她不爱那个男人。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身边走过几位阿婶,说着十分地道的遂溪话,孟苏白曾听桑酒说过,听不太懂整体意思,却断断续续听出了几个词。
“……好女孩……好福气……”
阿婶们纷纷竖着大拇指,赞扬着那个善良的姑娘。
孟苏白忍受着病痛突袭的灼热,失落夹杂着痛苦一同燃烧起来。
脑海中一时是四年前桑酒醉酒痛骂那人后,却依旧会维护他的模样,一时又是她如亲生女儿般对待他父母的画面。
越是想,越是难受。
究竟要怎样的情深,她才会愿意为一个男人的母亲披麻戴孝。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就因为他曾带她走到阳光之下。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到来,又悄无声息离开。
车子开出几里地,孟苏白疼得满身大汗,终于无法再承受,他在一道十字路口边紧急踩了刹车。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会担心。
长指颤抖着摸向药盒,才发现止痛针已经用完。
孟苏白将手腕佛串缠在掌心紧紧攥着,泛白的指甲陷入肉中也毫无知觉,后背一片刺痛,他甚至无法贴着背椅,每一次碰触都犹如万针穿骨。
云叔电话打来,询问他具体位置时,孟苏白已经下了车,扶在车身,低头喘着气。
发了定位后,挂断电话,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小伙子,你是谁呀?”
他撑着车身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位妇人,脚边放着一篮子新鲜蔬菜,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慈眉善目望着他,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再细看,只觉眉眼间似有些熟悉。
“没见过你,是找谁家的呀?迷路了吗?”妇人热情问道。
“桑……酒……”孟苏白脱口而出,却因为身体的疼痛戛然而止,皱起眉深吸一口气。
妇人也被吓了一跳,拄着拐杖走过来,发现他满头大汗:“你生病了?”
孟苏白还没开口说话,她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泱泱?”
孟苏白一顿,看向妇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认真。
他听到她跟对面人叮嘱注意身体,上山小心路滑……
等再回过神时,妇人已经挂断电话,看向他,语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