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着幸村离开的方向追去。
幸村精市并没有走远,他只是坐在道场后面小公园僻静处的长椅上。网球包放在脚边,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中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朵,一动不动。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孤寂。
丰臣岚放缓脚步,走到长椅边,默默地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看天。
夏风穿过树梢,带来细微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幸村才轻声开口,没有转头:“你不说些什么吗?”声音还有些闷,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
丰臣岚这才侧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幸村精致的侧脸上,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碧眸清澈,里面清晰地映出了幸村精市的脸,他此刻有疲惫,有困惑,却没有任何脆弱。
“说什么?”丰臣岚反问,语调恢复了惯常的随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笑意,“安慰你吗?‘精市别难过,弦一郎那个笨蛋胡说八道’?还是帮你骂他一顿?”
幸村微微蹙眉,终于转过头看他。
“你不需要那些,精市。”丰臣岚看着他,声音笃定又坦然,“你不是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怀疑自己网球的人。你对待网球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认真坚定。你受伤的,从来不是他对精神力网球的质疑,而是‘真田弦一郎’这个人的不认同。”
幸村精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丰臣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流进幸村心里:“你觉得委屈,觉得被最亲近的人误解了,对吧?这很正常。但是啊,精市,”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透彻,“有时候,我们走的路,就是会先被最熟悉的人看不懂。因为他们太熟悉过去的你了,反而看不清正在成长的你。弦一郎他……只是还没追上你的视野罢了。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
“至于网球,”丰臣岚耸耸肩,笑容加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继续变强就好。强到有一天,哪怕他依旧不完全理解你的方式,也不得不从心底承认——‘幸村精市的网球,就是无可匹敌的强大’。用事实让他闭嘴,比任何争论都有用,不是吗?”
幸村精市怔怔地看着丰臣岚。夕阳下,幼驯染碧绿的眼眸像最纯净的宝石,里面没有怜悯或者担忧,只有真挚的信任和支持,以及“我懂你,我一直都在”的笃定。
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不知何时,已经被这份温暖和坚定悄然驱散。是啊,他在动摇什么?怀疑什么?他的网球,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每一分力量都源自他的汗水与意志。真田的不理解,固然让人难过,但绝不会成为他停下脚步的理由。
反而……岚的话点醒了他。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承载任何质疑,强到让所有不认同的声音,最终都化为对强大的惊叹。
想通了这一点,心情陡然轻松下来。那些沉重的情绪像被风吹散的云絮,露出了背后依旧湛蓝坚定的天空。
丰臣岚看着他眼中重新凝聚起光彩,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就知道他想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朝着幸村伸出手,掌心向上,在夕阳下显得温暖有力。
“走吧,”他说,笑容灿烂,“该回家了。晚饭时间要到了,我爸爸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烤鱼哦。”
幸村精市看着他伸出的手,再看看他脸上那毫无阴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明朗笑容。心底最后一点郁结也烟消云散。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重现了属于幸村精市的骄傲与明亮。
他用力地、牢牢地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嗯,回家。”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密地靠在一起,仿佛什么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而道场的后院,真田弦一郎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丰臣岚离开时的姿势。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球拍,丰臣岚那些尖锐的话语,以及幸村离开时苍白的脸,反复在他脑海中冲撞。
“否定了他的努力……”
“狭隘的想象……”
“失去重要的朋友……”
汗水早已冷却,带来一阵凉意。真田猛地收紧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第一次,如此严肃地、抛开所有固有的成见,去思考“网球”到底是什么,而“幸村精市的强大”,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夕阳将他的影子孤独地投在地上,那僵直的姿态里,开始滋生出一丝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失败后不甘与懊恼的情绪。
那是认知受到冲击产生的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