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教学楼天台的栏杆被阳光晒得温热。丰臣岚趴在上面,额头抵着小臂,望着楼下蚂蚁般穿梭的人群,苦恼地叹了口气。
“啊……”
挫败感像潮水,细细密密地漫上来。面对竹内萤,他过去在网球场上,甚至在人际关系中无往不利的洞察力与沟通技巧,全都失了效。他能在瞬息万变的比赛中抓住对手的破绽,能巧妙地调和队友间的摩擦,却无法让那个沉默的少年多说一个字。
纵使丰臣岚有千种万种办法,对方不肯开口,他也没辙。丰臣岚低声自语,眉头微蹙,“……难道那孩子真的讨厌我吗?”这个念头让他有些郁闷。竹内萤对谁话都少,但似乎唯独对他,格外沉默。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向精市提议更换引导者。柳?真田?仁王?还是其他正选?
就在他思绪杂乱,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的循环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轻笑。
“我倒是觉得……那孩子很喜欢你呢。”
丰臣岚一怔,转头。不二周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天台,学着他的样子,放松地趴在了旁边的栏杆上,笑盈盈地望着他。
“诶?”丰臣岚没反应过来。
“倒不如说,”不二周助的声音笃定又温和,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整个网球部,就没有不喜欢岚的吧。毕竟岚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起来的人呢。”
“啊……”突然被这样直白地肯定,丰臣岚脸颊微热,有些无措地扭过头,视线重新投向楼下,声音含混,“突然说这种话……”
不二周助笑了笑,没再继续逗他,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天高云淡,校园里弥漫着慵懒而蓬勃的气息。
“竹内君,”不二周助自然地接回话题,不急不缓,“也许只是在喜欢和重视的人面前,太羞涩,也太紧张了吧?我观察过,他在训练时,视线追随最多的人,除了幸村部长,就是岚你了哦。在你们面前,他会格外沉默一些,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才算正确,所以干脆选择了最安全的不说话。”
丰臣岚微微侧目,有些讶异于不二周助的细心。他自己都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比起这个,”不二周助话锋一转,眸子虽然依旧弯着,却透露着认真,“岚最近有点焦躁呢?是在担心什么更重要的事吗?”以丰臣岚平日的敏锐,本不该轻易被竹内萤的沉默困住。
丰臣岚喉咙动了动,想要辩驳或轻松带过,可对上不二周助那双温柔的眼睛时,卡在了那里。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转角处,墙壁投下的阴影里,几道熟悉的身影安静地伫立着。他没有戳穿,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有些……不想再独自背负。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大家都看出来了吗。”所以,才会是观察力最敏锐,性情也最通透柔和的不二周助被派来打头阵。
“毕竟岚实在是不擅长在大家面前伪装嘛。”不二周助毫不意外,笑容不变,没有半分被看穿的尴尬,“所以,可以告诉我吗?岚到底在担心什么?”
天台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操场的喧闹。丰臣岚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假期里,我在冲绳打了一场比赛。”
“输了?”不二周助很平静。
“嗯。”丰臣岚点头,“输得很惨。倒不如说,从头到尾几乎就没拿到几分。”他似乎在想如何描述那种无力感,“对手的境界……和我们完全不同。整个对网球的理解都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的比赛中我们遇到那个层次的对手,现在的我们,可能会输得……体无完肤。”
那种被全盘看透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网球在对方面前被全盘看透的滋味,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
入江奏多畅快的大笑和最后那句“我等着”,是激励,也是沉甸甸的压力。他看见了更高的山,便无法忍受自己停留在半山腰。
“所以,”不二周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总是含笑的冰蓝眼睛此刻静静地看着他,一针见血,“你就开始拼命地给自己加练,想独自一人追赶上那种差距,对吗?”
“……对。”丰臣岚没有否认。
“丰臣岚。”
不二周助忽然叫了他的全名。丰臣岚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对方不再弯起的眸子里。不二周助惯有的温柔沉默之下,此刻竟透出了些许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