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调出了自己的私人船舰,把医疗设备搬上船,并准备了充足的药物和氧气。
航程很短,地球在舷窗外渐渐变大,不再是记忆里伤痕累累的样子,而是渐渐恢复了生机。
或许是看到了人类顽强的再生能力,这些年联盟政府尝试恢复旧地球,以支持更多人类居住。海洋的面积扩大了,云层是干净的白色,从太空看几乎像回到了几百年前。
“真漂亮。”乔伊感叹。
“生态恢复计划还在继续。”埃文斯说,“预计六十年后完成。”
飞船降落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海岸。埃文斯抱着乔伊走下舷梯,踏上沙滩。
这是真正的沙滩,海浪拍打岸边,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咸腥的风。天空是铅灰色的,飘着细细的雨丝。
埃文斯把乔伊放在一张铺了厚毯子的椅子上,给他裹上保暖的披风,自己坐在他旁边。
他们静静地看海。
海是无垠的碧蓝色,一直延伸到天际,与天空融成一片。海浪层层涌上来,在沙滩上化作白色的泡沫,然后退去,留下湿润的痕迹。远处有海鸥在飞,鸣叫声被风声和海浪声吞没。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海水是流动的记忆,它记得每艘沉船,每个渔夫,每个在海边许愿的孩子,然后它把记忆带到世界各地。从这里出发,可以去任何地方。”
乔伊呼吸很轻,几乎被海声掩盖。埃文斯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氧气面罩。
乔伊眼睛半闭着,嘴角扬起一道弧度,“我从小接受基督教洗礼。圣经告诉我,人死后会飞往天堂。”
“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可是现在我不想去天堂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埃文斯,眼神清明而温柔,“我想留在这里。埃文斯,我死后就把我撒进海里吧。”
埃文斯跪下来,额头抵着乔伊的膝盖。
“乔伊,”他声音破碎,“我爱你。”
“我知道。”乔伊的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抚摸他的头发。
埃文斯继续说:“这不是程序,是我,作为埃文斯,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
话音落下,乔伊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有节奏的起伏,是浅而急促的,像漏气的风箱。埃文斯抬头,看见乔伊的脸正在失去血色。
“冬天要过去了。”乔伊抬手,最后一次抚摸埃文斯的脸颊。手指冰凉,力度轻柔。
下一秒,手垂落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海的方向,眼里的光却在渐渐消失。
夕阳下沉,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光线落在乔伊脸上,给皮肤镀了一层美好又虚假的暖色。
埃文斯握着乔伊的手,感受他残留的体温。所有传感器都在努力检测乔伊的心跳、呼吸、脑电波活动。
海浪继续拍打,世界没有停止。
埃文斯不知道在海边坐了多久,他抱着乔伊逐渐冰冷的身体,脸埋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处理器运转着,试图寻找一个不存在的解决方案。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