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显如此,奚尧亦如此。
恍惚间,脑海中有画面浮光掠影地闪过——
差点刺进他眼睛里的碎瓷片,满手鲜血,一行清泪。
无一不再提醒他,他确然是被人刻骨地恨过的。
人真是古怪,爱难得,恨却轻易,朝夕间便可变卦。
待贺云亭走后,萧宁煜将那小瓶金创药拿出来端详,在已经快长好的伤口上又细细搽了遍药。
他不是不能感受到奚尧对自己态度的软化,却犹有不满,不愿与奚尧的关系就止步于此。
只要一想到将来奚尧有可能会与旁人共度一生,他就克制不了地想要发疯,愤怒、不甘、乃至嫉妒。
他断不能让此事发生,决心要与人抵死纠缠,情愿将那恨意当作解渴的鸩酒来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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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放榜那日,榜前人头攒动。
一身素衫的奚尧混迹其中,迅速将榜上的名目都扫了一遍,心缓缓下沉。
四人中仅有胡生一人上榜,且排在接近末尾的位置。
周遭不断有喧闹声响起,哭号与欢笑此起彼伏,悲喜并不相通。
奚尧逆着人流往外撤,腰间的香囊不慎被挤掉。他刚想弯腰去捡,有只手却比他更快地拾起了那只香囊。
素净修长的手指捏着香囊,并没有将东西交还原主,而是送至鼻下,深深一嗅。
对方为掩人耳目,头上戴了顶帷帽,隔着层朦胧的薄纱,奚尧隐约看见一点棱角冷硬的下颌,原本看来奇怪的举动忽然间就变得不足为奇。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没时间追问对方如何出的宫,奚尧直接一言不发地将人拖去了马车上。
“按照惯例,小录应是放榜三日后发出来。”奚尧沉声开口。
萧宁煜心领神会,“已经安排了人连夜抄录,明日就能发出来。”
奚尧正是此意,毕竟往后多拖一日,都有可能会出现不利于他们的变故,尽早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他轻轻颔首,四人下榻的客栈皆安排了人手盯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有件事,想了想还是亲口告诉你比较好。”萧宁煜目光灼灼,难得正色。
在他过于认真的注视中,奚尧的心弦逐渐绷紧,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不会是一件小事——
“你托我查的事有结果了。”萧宁煜语调缓慢,有意让奚尧听得清楚明白,“贪欢蛊与你所说的那种七星蛊出自同宗,而且已有种种迹象表明崔家门下养了位擅用蛊毒之人,多年来一直为崔家效力,没少用蛊毒害人。”
好半天,奚尧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我大概知道有哪些人被害。”
都是些不愿与其同流合污,有着铮铮铁骨的忠义之辈。
他们大都坚守着自身的道义,为朝廷效力,为百姓着想,一个二个却接连惨遭毒手,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