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显认真想了想,“偶尔也让她讲点故事给我解闷。”
贺云亭这人,卫显与其接触不多,沾了萧宁煜的缘故见过几次罢了,谈不上多熟悉,有一回还起了些争执。
这倒是卫显头一回听对方问自己这么多话,暗自纳闷。
他很快想到一种可能,大惊失色:“你不会要找殿下告状吧?!”
贺云亭眉梢微挑,“告状?”
卫显面上一窘,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出实情:“有几回我手头不大宽裕,赊了账。我又怕我爹他们知晓,所以都记的殿下的账。”
贺云亭问他:“这事殿下知道吗?”
卫显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每次我有钱了就先过来把账平了。”
屏风边上还留着一架木琴,贺云亭看了一眼琴,忽然问:“卫显,还听曲么?”
“啊?”卫显只以为贺云亭准备将芸香姑娘叫回来,立即眉开眼笑,“听啊,我想听《鹤冲霄》。”
贺云亭施施然起身,走到那架琴前席地而坐,垂首抚上琴,指尖拨动,悠扬的乐曲从他指下潺潺流出。
卫显有些发怔,倒不是惊讶贺云亭会弹琴,毕竟是文人,想来这琴棋书画皆是不俗,只是没想到贺云亭弹起琴来是这样的——
面容沉静如水,指尖在琴弦间轻盈翻飞,远远看去,俨然是仙姿玉骨、眉目如画。
更没想到贺云亭竟会为他抚琴奏曲。
这曲子卫显很熟,他听不少乐伎弹过,但相比乐伎所奏,耳边的乐曲少了几分明快婉转,多了几分沉抑低深,将小情小意的曲子奏出了幽邃致远的意味,如有半雨半晴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不似少女羞怯含情,倒是更似男子怀情不表。
卫显听得入迷,看得发痴。
一曲毕,他都还没回过魂来。
等贺云亭复而坐回来,卫显捧着对方给自己倒的热茶,眼睛被热气氤氲得湿亮,仰着脸看人,“贺兄,你琴弹得真好。我以后还能听吗?”
贺云亭唇边显出一点淡淡的笑意,“你还想听?”
卫显猛猛点了两下头,一只手伸过来拉着贺云亭的手晃了晃,央求他:“好不好呀?”
贺云亭笑而不语,但后来卫显再往风月楼跑,十回有九回贺云亭恰好都在,如愿以偿地又听了许多回,各种名曲都听了个遍。
原先他去风月楼没这般勤,怕家里知晓了要训斥他,每回去都小心翼翼避着人,跟做贼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楼里有了个相好。
二、
“贺兄,你会吹箫吗?”
卫显望着贺云亭的侧脸,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贺云亭握茶杯的手抖了下,险些将茶水洒出来,怕会错了意,目光落在卫显脸上仔细端详片刻才问:“你指哪种?”
卫显挠了挠头,“我今天来的时候撞见了崔士鸿,他问我是不是去找芸香姑娘吹箫,还问我滋味如何。”
崔士鸿是崔家的庶子,平素很是风流,楼里的姑娘就没有他没点过的。问出这话无非就是将卫显视为同类,想着交流一下玩乐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