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可堪托付的司刑帝君转世,既非夷则,也非太簇,而是——沈无度。
若无步明刃强行介入,原本的命轨应是如此:沈无度将在幽冥川载舟,渡玉含章与太簇过河,三人共攀九万天梯。
这一程既为沈无度铸就道心、登临帝位之机;亦在淬炼太簇心性,助他重塑道心。待沈无度飞升、太簇悟道,玉含章指引之责便得圆满。
然而,最终踏上此路的,是玉含章与步明刃。
万丈天梯也未能磨砺沈无度与太簇的道心,更别说沈无度此刻为情所困。
玉含章的任务,未能达成。
“沈无度,我与云何去冥府深处寻过林钟的命簿,一无所获。或许,他是某位下凡历练、重塑道心的神君。倘若你重归仙道,登临帝位,未必没有寻到他的机缘。但若你执意在此苦等……”玉含章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那么,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等。”
沈无度丝毫波动,声音冷硬:“我等林钟,与你何干?”
“我需要接引你回归司刑帝君之位。你若拒不归位,我便无法完成神职,自然也无法回归天界。所以,我只能留在此处,陪你耗着。”
当然,也是为了躲步明刃。
“我修无情道,看不破情字,如何能飞升?”
“无情道,非绝情道。当心如明镜,万象过而留影。你非困于情,而是困于己心——”玉含章瞥了一眼司阶,“镜中影,乱镜中身。”
沈无度不说话了。
司阶猛地用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狼狈地背过身去,压抑不住的呜咽声终究是漏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玉含章转向他,温和:“司阶仙官,好久不见。为何落泪?”
司阶慌忙擦了几下眼睛,不敢回头,含糊道:“没、没什么……只是……只是忽然觉得道心有些不稳。文尊,请问……请问我该如何才能返回天庭?或许,我需要去轮回殿领一本命簿,重新历练一番,稳固道心。”
玉含章摇头:“我亦不知。按天道常理,未被天道法则明确禁锢者,心念所至,便可归返天庭。你既然无法离开,可是曾做了什么违逆天道、于心有愧之事,故而受困于此?”
司阶将头埋得更低:“可能……是吧。晚辈的……道心……确实……不稳。”
玉含章并不着急。沈无度要等,他便陪着等。
司阶捂着脸缩在一旁,十分沉默,仿佛在极力隐藏什么。
玉含章没再对沈无度讲任何大道理,只是偶尔瞥司阶一眼。
“我不确定步明刃多久会找来。但他若追到此地,沈无度,他不会与你讲道理,只会直接打到你愿意回归神位为止。”
沈无度声音平静:“我心已定,甘愿为我所爱,永绝轮回,滞留于此。”
玉含章的目光轻飘飘,落回瑟瑟发抖的司阶身上,唇角微弯:“他会想到办法,让你改变主意的。”
司阶闻言,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沈无度也察觉到司阶的异常,尤其是剧烈颤抖的背影,令他莫名熟悉。
司阶背影微微起伏的轮廓,竟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缓缓重叠——也是这般颤抖的脊背,在无数个深夜里,在他眼前抑制不住地战栗,如秋叶,如弦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