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次见到楼天宇是在当年的一回宫宴上。
宫人斟酒不小心弄脏了殿下的衣摆,换过后他穿过偏殿前的抄手回廊,与躲懒说教偷跑出的季清禾正好碰上。
对方身前只有一个宫人跟着,引路的灯笼也不怎么亮。比上屁股后面坠了四名宫人的季清禾,排场小不少。
季清禾衣衫喜庆,身上环佩叮当。而楼天宇一身月白,头上梳着道士的发髻,瞧着身量单薄,眉眼也没长开,半点不似对方的精致。
那时的季慈仍官居要职,身为唯一的亲孙,京城权贵大多数都听过季清禾的名字。
反之被祖父盯着功课的季清禾,对外头知之甚少,更别提知晓陛下有个养在道观里的皇子。
还是宫人提点,他才忙不迭的行礼。
可楼天宇避开了,还同他唱了句“福生无量天尊”,一言一行似乎真是个道士。
季清禾不解的回望身旁的宫人,仿佛在问有没有弄错。
这人真真好奇怪。
很快,金鳞卫找了来。季清禾让一群人围在中间,又被重新送回了宫宴。
他直到现在依旧记得对方站在原地注视他的眼神。
竹笼中烛火摇曳,楼天宇整个人罩在一片暗色中,衣衫也变得灰沉沉的。
看不清那人的脸,眼睛的位置却好似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幽暗、冰冷。
如今,两人仿佛对换了位置。
楼天宇每一缕头发,每一处皮肉都不同往日。
皎然明光,贵不可攀
唯那双眼睛——
更加深邃了。
男人已缓步踏入院中,在莲花池前站定。
当年自己所见的小孩正在不远处,被一群暗卫护在身后。
从他入主东宫开始,身边的人便急急替他物色着不少正妻人选。
自荐枕席的更多,一个个讨好赞他是京都名门贵女朝思暮想的宋玉潘郎。
可若他不是太子,这话恐是一辈子都听不到耳朵里。
如今对方什么都不是了,可单凭这张脸,帝都待嫁的贵女也能从皇城墙根底下排到崇安门。
少年明媚皓齿,乌发白肤,眉目如画,身上只简单一身素袍都极为惹眼。
身旁的暗卫各个本事不俗,偏弱不禁风似的少年却诡谲般能令他们俯首帖耳卑恭顺从。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季清禾率先拱手朝人拜了拜。
神色自若,不卑不亢。
地上的英王挪了挪屁股,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