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禾伏在楼雁回肩头,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可这怀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他的断腿被男人小心避开,只随着步伐轻轻晃荡,疼得他倒抽冷气,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自己一出声,失而复得的温暖就会像泡沫般消散掉。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周不断传来木梁坍塌的声音,只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樊郁领着大部队清了叛军终于杀到,在门口正好与拖着伤躯赶来的谢今撞上。
眼神交汇,一触即离。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彼此却好像说了很多的话。
有了三十万驻军压阵,乱军迅速被肃清,城外可谓一片血腥,好长一段时间吹来的雪风里都混着腥气。
季府在这场大火中被烧了半个院子,一直到后半夜才被浇灭。
他被楼雁回被抱上马车后便昏死过去,再睁眼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身下的床榻烧得暖烘烘的。
月朦纱幔帐透光不透人,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的蠡壳窗射入,在地上映出一片琉璃似的光圈。
季清禾被带回了庆王府。
他受了不小的内伤,后背的刀伤也是十分严重。
腿骨被重新接上,抹了上好的接骨续筋膏,用夹板固定着,一个月不能轻易活动。
楼雁回不在府上。听丫鬟说,王爷卸甲疗伤后便又去了宫中,早前匆匆回来了一趟。
见他还未醒,将宫里带的药材交予太医,换了身衣衫又走了。
没一会儿,听到信儿的穆昊安赶来看他。
进门扑在床边就是一阵哭天抢地,一会儿摸摸季清禾包成粽子的手,一会儿摸摸腿上的夹板,简直闹腾个没完。
听到熟悉的吵闹声,季清禾不觉得的烦,反而多了几分实感。
原来自己真活了下来。
有穆少爷的情报网,季清禾足不出户也将外头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后续工作由金鳞卫与衙门共同,皇城逐渐恢复了安定,不过宫里却是乱糟糟的。
陛下一连失了三位皇子,中毒刚解又被打击的厥了过去。
太医忙活了好一阵才将人救回来,如今身子中风是彻底动不了。
楼雁回在宫中主持大局,铁血手腕让朝臣敢怒不敢言。毕竟外头还有三十万大军未退,就算是此时拨乱反正来个灵前继位,底下这些人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至于那只丢了的玉玺,他们在受伤的暗卫那里找到了。
当时太子急于追击季清禾,没来得及抢下。玉玺没伤没碰的,被楼灵泽又带回了宫中。
季清禾愣了下,才想起之前自己救人的事。
“他没事吧?”
穆昊安收起嬉皮笑脸,难得落寞。
“打他回宫后,我便不曾见过了。有解毒和玉玺的功劳,苏…十七皇子自然今时不同往日。听二哥说太医院去了好些人,连住处都被挪去了敞亮的宫殿。”
穆昊安又说了好些人,最后还是绕回了庆王身上。
“我之前就说王爷心悦你,你偏还说我想多了。”
这次季清禾身上背了好几条死罪,没有庆王一力护着早下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