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侧脸清隽白皙,抬起眼时,雪花落在卷曲的睫毛上,在清晨的光线里辉映着亮晶晶的光,透露出一股少寡冷漠的疏离感。
镜迟伸出手,抚上碑面,垂下眼眸,缓缓俯近。
昭栗愣愣地望着。
在白皑皑的雪色里,有一抹蓝色身影,半跪在墓碑前,迁就着弯下腰,吻轻轻落在冰凉的墓碑上。
漫天飞雪仿佛在这一刻凝止。
站在他身后的少女泪水翻涌,悄然夺眶。
第33章吻碑跪佛2
镜迟从前喜欢躺在不夜天岛的草丛上,但随着不夜天岛上的花草越来越密,越来越艳,他却不躺了。
许是不夜天岛鲛人越来越多的缘故,昭栗心想。
镜迟很少回不夜天岛,只有在潮汛期和发病的时候才回去,不是把自己关进静室,就是把自己关在寝殿,身体恢复正常又离开。
他的病情被明浅发现并告诉了长老团,泽元试过很多方法,始终无法根治。
他好像一直在扮演一个沧海子民满意的海神。
从第二次发病开始,每一次发病,镜迟都会随手幻出一个海螺,对着海螺说话,虽然只说寥寥几句。
他说:“那颗树是我种下的,我没想到它会为我带来你,第一次见你,只觉得这个人愚不可及,怎么东南西北都要想好久。带你去吃点心,为你放烟花,都是为了接近你,你丝毫没有发现,真的蠢。”
昭栗鼓了鼓脸颊。
她哪里蠢?
她很聪明的好吧,无极宗考核从未掉过前三!
他说:“羽山湖底原本是我此生最不愿回想的画面,我自小行事谨慎,竟然就这么把鲛珠渡给了你。我曾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后来却不得不承认,是我动心自愿给出的鲛珠。”
昭栗愣住。
她此刻终于明白镜迟当年那句“你很烦”,更多的是挫败和自责,身负重任,却轻易把最重要的鲛珠给了别人,一不小心,终生受制于人。
他说:“长老说,这是无极宗的一场阴谋,你借出月下飞天镜,是为了加固不嗔剑的封印,我才是中计的那个人。长老劝我立即拿回鲛珠,我不想,我的鲛珠在你体内,你就不得不对我负责了。”
昭栗惊叹,真是好手段啊。
鲛人的潮汛期只有伴侣和鲛珠可以缓解,他把鲛珠给她,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他说:“无极宗和沧海的干戈无法化解,我只想带你走,那时候还没想好去哪里,就已经先去了朝歌,他们都不让我见你,还要剖我的鲛珠。没想到再次见到你,是你在万剑阵下的背影,你死在了我面前。”
昭栗垂下了眼眸。
即便见到,她那时候也不会跟他走的,她不可能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她的亲人朋友都很重要。
他说:“这些年里,我每一日每一夜,都幻想你的死亡是假的,幻想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微笑,哪怕是梦也好。可事实就是,你连一场梦都不愿意施舍给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实在抱歉,让你遇见一个这么差劲的我。”
他利用过她没错,但他也救过她,喜欢和算计早就已纠葛不清。
昭栗弯起眼眸,冲他浅浅微笑:“我这么宽容大度,当然会原谅你。”
不知不觉,书架上的海螺越来越多。
秋浦有一尊地藏王菩萨像。
九华山下,梵音不绝。
昭栗犹豫道:“镜迟,你别上山了吧,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