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夜里,安玥将刻好的玉佩放到泉水中浸泡,却未沉下。她一指套着绶带,透白的玉石随着泉水流动轻轻晃动。
一轮明月涓涓荡漾在泉水中,月霜铺洒在水面,雪光泠泠。
她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清栀这几日受了风寒,身子尚未痊愈,便只有若桃跟着。
若桃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这也太折腾人了些。”
安玥心下微惊,抬手捂住若桃的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若桃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忙道:“奴婢失言。”
晚些时候起了风,她一时未注意,手边的灯笼被风吹进泉水里。灯中蜡烛倒下,绢纸在水面上烧着。安玥吓了一跳,连忙将玉佩捞起。
绢纸被水打湿,火灭了,升起黑烟。四周霎时昏暗下来。
她打了个寒颤,“若桃?”
没人应。
她下意识转头,见身后一道黑影压下,她心下一惊,没忍住“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栽进池子里。
泉水呛进鼻子里,冒着寒气,裹遍全身。池子本不深,偏池底生滑,她站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去,一只手先一步拽住她。
这手含着力道。
她浑身发冷,眼睛刺痛,勉强看清来人——
是曲闻昭。
安玥打了个喷嚏,陡然想起先前那一摔,玉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她挣开曲闻昭的手,哆哆嗦嗦要去捞,被一只手拽住手臂往池子边缘一带,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她瞪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捞了起来。
曲闻昭将她放在池边,沉沉盯着她,“池里很好玩?”
身上的狐裘浸了水,又冷又重,压在身上。她被这么盯着,想脱又不敢脱。
她总觉皇兄似乎生气了。这眼神是连她那日在山上都为见到过的。
她抱着膝,缩了缩脑袋,声音弱不可闻,“玉佩掉下去了。”
若非他吓着自己,她根本不会掉下去。这般一说,反倒全是她的错了。
曲闻昭瞧见她神色,便知她在想什么。他不冷不热,“先把衣服换了。”
“那玉佩……”
曲闻昭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起,“胡禄。”
跟在身后的胡禄会意,忙吩咐守在前边的侍卫过来。
安玥跟在曲闻昭身后,冷得牙关打颤,便听身后响起“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她衣裙吞满了水,沉甸甸贴在她身上。
曲闻昭走在前边,一回头,便见身后的人浑身湿透,和鹧鸪般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亦步亦趋跟着他身后。
每走两步地上便拖起一串水印子。
他停住,抬手解开狐裘上的绶带,狐裘顺势解下,“把衣服脱了。”
“什……什么?”安玥愣了下,看清皇兄手上的衣裳,会意过来。她犹豫看了眼四周,见此处僻静无人,又有假山遮蔽,尚未想好动作,只觉身上一轻,一只手伸来,将她身上沾了水的外裳解下。紧接着厚重的狐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气,裹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