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废话。」陈星一边抹青苔,一边喘着粗气。
安却继续补了一句:「所以我才会做。因为这是您重要的事。」
老人手上的布巾一顿。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机器公式,但偏偏又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诚恳。
他咕噥地咒骂一声,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
安起身,递了水,「这边的人都是陈先生认识的吗?」
「你这机器还管聊天啊?」陈星没好气地瞪他,却没拒绝水,仰头咕嚕咕嚕地喝起来。
他喝完水,粗声咳了两下,「这里躺着的,几乎都是战争时埋下的。有亲人,有邻居……还有我也不认识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眼前那一排排墓碑上。「……战争那时,我还是十岁的小鬼。那时候镇上被炸得乱七八糟,白天还能看到人影,晚上就是狗叫跟哭声。敌军进驻之后,每天都死人,有时候是炸的,有时候是饿的,有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死的。」
安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那个时候,我跟阿姨住。」陈爷爷的手指紧紧扣着拐杖,像在掐住什么。
「她看不下去那些人曝尸荒野,晚上就偷偷去把尸体搬来……」
他的声音有一瞬间颤了颤。
「我……我那时候根本吓得要死。尸体又硬又冷,我做梦都还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抬手在额角抹了一下,像要把那段记忆也一併擦掉。
「可阿姨一个人抬不动,我也不能放她自己去??就只能帮。怕得要命,还是咬牙搬。」
风声一时静了下来,只有远方乌鸦的低鸣。
安将收集到的语音数据短暂分析,一一标註:
关键词:尸体、恐惧、味道
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蹲下身,把刚刚堆起的落叶重新理齐,像在模仿人类「分散注意」的姿态,语气压低:
陈星冷哼一声:「你懂个屁。你连害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安微微停顿,眼睛平静地对上他:「您说得对,我不懂。但我可以记住。」
它指了指那一排墓碑,声音比平常缓慢:「这些人对您很重要,所以我会帮您一起记住。」
老人呼吸一滞,喉咙里像卡了什么。
他想要再驳回去,却发现那双灰色的眼睛不带任何冷光,也不带同情,只有纯粹的中立,像一面安静的水面,把他的痛苦原封不动地映了回来。
他竟有种错觉,这机器真的试着在「听见」他。
「不可以用手指墓碑。」陈星咕噥着,拍掉安的手,「没礼貌。」
安顺从地放下手,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在做记录。
「这是习俗?」它语气平稳,没有抗辩,只是确认。
「当然是。」陈星粗声,带着一点不耐,「你要是懂礼数,就知道人死了还得被尊重。」
安低头,沉默了一瞬。在它的系统记录标註了新条目。接着它抬起眼,轻声应道:「明白。往后我会改用手掌,或保持适当距离。」
老人愣了愣,像没料到它会这么轻易调整。半晌,他哼了一声:「算你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