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甦醒已有三日,医官言虽暂稳,却元气大伤,难復往日之姿。朝廷上下皆守口如瓶,唯东宫之中,静得像封存了一场将亡的盛世梦。
这一日,李谦独入东宫。
门扉轻掩,内室炭火微暖,檀香浮动。卧榻上的太子气色虽弱,目光却异常清明。他看着走入的弟弟,露出一抹带病的笑意。
李谦快步近前,施礼跪安:「臣弟参见太子。」
李晏却缓缓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坐吧。我既醒,便想与你说几句。」
他默然坐下,语气低沉:「兄长身子如何?」
太子只是淡淡道:「撑不了几日了。」
李谦一震,眼底浮上一抹难掩的慌意,却压住声音:「御医不是说,尚可调养……」
「我心里有数。」太子语气轻得像在谈旁人之事,「你也该有数。」
他说得平静,李谦却如万箭穿心,手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帐中灯火摇晃,药香沉沉。太子靠坐于榻,望着李谦的神情,比从前更多了一层静定与坦然。
他忽地问道:「你可知我为何从不提你承大位?」
李谦一怔,低声道:「兄长知我志不在此。」
太子轻轻摇头,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浅笑:「不全然。是因为你太会藏,不愿争,也不愿露锋,旁人只看你避权而行,却看不出你识局、观人、持势的本事……我却知得清楚。」
他停顿一瞬,眼神落在弟弟脸上,语气忽而低下来:「这些年,你处事恰如其分,与諫官言辞不逆、与军中将领以诚相交,却从不结党。你若真无意承担,不会走得如此谨慎。你是在为自己守一条可进可退的路。」
李谦神色微动。他从未向太子坦白过自己的佈局与用心,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比朝中任何人都更透彻。
「你……早就知道了?」
「我只装不知道。」太子轻声一笑,「你越不争,我越放心。你不是不能做那位置的人,只是从未为自己求过。」
他停了停,又低声道:「瑶儿有孕了,才两月。这事还未公之于眾。我原想瞒久一些……可我怕,等不到她平安生下那孩子。」
太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想……有人保她不被欺辱,不被人视为权争之物。」
他目光如炬,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託付:「这朝局终究会变。天下要的人,不是野心滔天、招权纳党者;而我要的是,是能守得住东宫馀脉,也能让天下不乱的人。」
「李谦,我信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弟。」
李谦垂目半晌,终于缓缓抬头,眼中有少见的动摇与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