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脉络明晰,他才执笔撰折。文辞不求华丽,只将所见所闻逐条列下:
——疏浚水道,修补桥樑,以保粮运;
——减免徭役,使农户有喘息之机;
——严查賑济盘剥,遇灾年及时开仓以平米价;
——疫病流行之地,设义诊药局,以免小疾酿大患。
数月后,官道渐次修復。百姓见官府并非只为军务而来,心中亦多了一分信服。
奏折末句尤为简练:「治国之本,在于安民。百姓若无一日温饱,宫闕再华,不过浮华之表。」
朝堂之上,这份奏章并无雕饰,却沉实有力。皇帝阅罢沉吟良久,心下暗叹:与二皇子辞采风华相比,三皇子或许不那么耀眼,却更显得踏实而真切。
皇上阅后,沉默良久,眼底浮现出深思之色。
御书房内烛影摇曳,卷帙散在案上。皇上放下手中奏疏,眉宇间未解的沉思似覆上一层阴影。
二皇子所呈之政,条理分明,章法有度。兵、财、政务环环相扣,尽显稳重沉着。只是过于求全,凡事先顾自身能否把握,未能真正触及百姓疾苦。此子行事谨慎,不失为良辅,但若要肩负万民,未免少了一份襟怀。
而三皇子却不同。他奏报中言及,处理河患当先安置流民,粮草分配以老弱为急,并细细考量路途艰阻、费用开销,甚至想到安设临时医舍,免疫病蔓延。言辞未必华丽,却处处透出一份仁心,将百姓放在首位。
二皇子每次奏对,字字斟酌,皆依循典章,显得沉稳谨严。皇上听着,时而点头,但眼底神色却始终淡然。
到三皇子开口时,语气未必周全,但总能道出百姓最迫切之苦。
譬如议粮荒,二皇子先算漕运人手、府库盈馀;三皇子却先言「若再拖延,饥民必至京畿」。皇上眉头虽蹙,却暗暗记下。
数次下詔试探,皇上故意将繁杂政事一分为二:
二皇子所得,多是条文制度,无碍百姓温饱;三皇子所得,则是河患賑灾、军中粮餉。
二皇子处理完备,但奏章冷冷一纸,少有情理;三皇子奔走数日,亲至灾区回报,奏疏满是尘跡。
御书房内,皇帝展卷沉吟。
二皇子奏报,条理森然,却冷冷一纸,鲜有情理。三皇子奏章,尘跡未乾,却句句关乎百姓安危。
某日御花园散步,皇帝见李谦靴履带泥,神色倦却眼神坚毅,不由忆起自己年少登基时,也曾亲巡仓廩。心中竟生出一份共鸣。
至此,他心中已有分寸。
——二子沉稳,却似缺了半分血肉;三子稜角犹在,却有真切仁心。
「治国者,不独在算计,更在能否安百姓。」皇帝低声喃喃,指尖轻敲案面,眉间阴影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