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晴从房里走出来,看着桌上颜色鲜艷的餐盒时一愣,过几秒才问:「这什么?」
周奕晴搬来这里快两年,除了刚开始的那个月,周奕明后来每天都会在同一时间给她带回来两份餐点,一份是午餐,一份留作当晚餐,午餐和晚餐的更换率仅限于街角的便当店和便利店的微波炉食物,两年来超出这范围的只有在她哥受伤期间那家伙代劳送餐的那几天。
她不难猜出这是出自谁的手。
「他今天怎么没来?」
周奕明停顿几秒,说,「以后会来。」
他回到房间,把那几本崭新的参考书放在刮痕纍纍的书桌上。
距离上一次被鞭策,已经是四年前的事,那时候的他非常不喜欢学习,每次坐在桌前就想着要往外跑,他喜欢踢球,喜欢阳光,喜欢盛夏。
但他父亲会禁止他在作业完成前离开书桌,他不喜欢被父亲严肃盯着做作业的时刻,他为此想过很多谎言与藉口,都被一一识破,周奕明心生厌烦,直到有天父亲不再站在书桌边时,他的世界已然崩裂。
回想至此,他又想起陈泊聿的教导,口条不清,自顾自说,和他父亲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就是这么一个唯唯诺诺的人,却也是这么多年唯一愿意补助他的人。
周奕明静止不动的盯着暗灯下在书面上流动的光,像似带针的银綫,这道细细的光穿进他心里头,剥开密封的阴暗,他想,或许一切还能改变,或许未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堪,就拿今天来説。
今天他看了一场足球赛,吃了很好吃的炸鷄,收穫一个古怪但聪明的学习伙伴。
一切正向往好的开端,提前是如果他没有发现参考书里夹着的笔记。
那本笔记巴掌大小,翻开的第一页他看到自己的名字。
十二点零三分,陈泊聿被一阵尖锐的蝉鸣惊醒。
睁开眼睛时声音渐渐缓弱,但他心跳得很快,陈泊聿有种预感,周奕明好像又要出事。
午夜发简讯也不太适合,陈泊聿几番挣扎,最后还是放下电话。
第二天来到学校,李嘉文相约明天一起去ktv唱歌,陈泊聿觉得不对劲,这条ktv的时间綫本不该这么快发生,毕竟周奕明的护架都还没……
周奕明毫无预警出现在走廊前方,他的护架已经拆了,迎面走来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压迫的气场,陈泊聿和他对视一眼就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周奕明好像又变回曾经的暴戾愤世,更糟糕的是,当他经过他身边时,那阵尖锐的蝉鸣再次从耳膜传来。
「泊聿?怎么了?」徐伟良看着捂住耳朵神情痛楚的陈泊聿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陈泊聿欲言又止,看向身后走远的人,「没、没事。」
李嘉文问:「那ktv还去不去?」
陈泊聿低吟片刻,摇摇头,「你们去吧。」
他不能去ktv,周奕明也不能去。
放学后,他发简讯给周奕明,不出预料没收到回復,于是陈泊聿直接搭车来到他家楼下等候,他虽然不清楚周奕明的去向,但他知道周奕明一定会准时买午餐回来给他妹妹。
果然三十分鐘后,周奕明的身影从街角缓缓走来。
他平静经过陈泊聿身边,蝉声又响了。
「张志成退学的事与我无关。」
陈泊聿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砸懞,他很意外周奕明会提起这件事。
周奕明头也不回继续道:「他爸沉迷赌博,欠下许多债务无力偿还,张志成不能再读书,他必须要工作凑钱帮他爸还债,他本来也不想退学,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一家将永无寧日。」
「我当然知道。」周奕明侧头看他,「陈泊聿,我跟你説过我的兼职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