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道内一片昏暗,空气中飘着灼热金属与焚烧纤维的刺鼻气味,混杂着细微粉尘与机械油雾。卡嵐靠着墙壁,脑袋一阵嗡鸣,半边听觉像被泡进水里,只有模糊的低频震响在耳中来回反弹。
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一隻冰冷的机械鼻头凑上来,灰屑狗用额甲蹭了蹭他的肩,接着低低呜了一声,像是确认他状态是否正常。
卡嵐喘了口气,摸了摸灰屑的侧脸,那是他目前能给出的全部回应。
另一侧的玛席靠在管线结构边缘,还在剧烈喘息。护甲外壳被炸得焦黑斑驳,两手颤抖着,却紧紧握住步枪,好像只要放松一秒,就会整个人垮掉。
「……队长……她、她刚刚真的……」他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她把我们推进来,然后自己留在……」
他没能说完,拳头重重砸在维修管壁,发出沉闷一响。
卡嵐没有接话。他只是坐起身,背靠着满是旧銹与维修刻痕的墙,慢慢从腰间摸出备用弹匣,动作缓慢却机械。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语言无法接住这一种崩断的感觉。
「她他妈根本不该这样做……她明明比我们都强……」
玛席低声咒骂,双肩抽动,不确定是因为呼吸还是控制不住的怒火。
卡嵐终于抬头看他,语气压得极低。
「她知道我们走不了,除非她把那扇门关上。」
「那我就该留下来陪她!我至少可以──」
「你会死,什么都改变不了。」
卡嵐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冰冷金属直接插进句尾。两人之间的空气一时凝结,只剩灰屑低低呜了一声,尾部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她是我们的队长啊……」玛席低声喃喃,额头抵着步枪,「我该在她身边的……至少该是我陪她一起挡那一发。」
「她是你队长,不是你兄弟,也不是你牺牲用的盾牌。」卡嵐的语气难得有些尖锐,「她知道你有没开过火的慌,你也知道你还没杀过跟你年纪一样的怪。」
这句话直接划破玛席的情绪屏障。他瞪向卡嵐,却在下一秒收回视线,像是被打醒。
「……操……」他低声咒骂,一字一顿,「我真的……什么都没能做。」
灰屑靠过来,把头轻轻挤在他膝边,低声发出嗡鸣。玛席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垂着头,让那道细小的机械体温倚着他。
这片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卡嵐开口。
「……我们还活着,她让我们活下来了。」
「所以我们该干什么?」玛席抬头,眼神像烧过灰烬的铜片,「继续逃吗?还是等着那群东西再鑽出来?」
卡嵐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后方半塌的通道尽头,那边已被炸得变形,尘雾仍在慢慢飘荡,像什么东西仍在那里爬行、蠢动。
「我们整理情报,」他低声说,「我们得弄清楚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你说得好听,」玛席冷笑一下,「但我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他妈连那算不算生命体都不确定。」
卡嵐深吸一口气,语调转为低沉。
「不是很多……但在道维失联前,我曾跟他通话过。他说他在外环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一模一样,但……有那种特徵。」
他停顿一下,视线飘向灰屑,又转回来。
「那不是本地生成的物种,也不是实验体,更不像是从哪个失控舱室里爬出来的生化残渣。」
这句话像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沉痕,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又紧缩了一层。
玛席皱起眉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不屑也像是防卫。
「你说……那玩意,是菌巢?菌意巢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卡嵐语气平稳,没有起伏,「但你看到的难道还不够扯?」
灰屑狗低鸣一声,机械腿微调了个姿势,主摄影镜头转向卡嵐,像是对这个词產生某种触发反应。牠的尾端小型侦测盘缓缓展开,似乎正在记录。
「道维曾说,他接触过某个极危封锁区,位置接近银心层的外折带。」卡嵐侧过身,靠近一截断裂的电缆箱边坐下,眼神沉进记忆里。「那边原本是被红环标记为弃置战区,但有一次通讯时他突然改了频道,用模糊信号拨过来,语气非常紧。」
「他说,『那些东西会挤进来,它们不是战术生物,也不是敌军』……我当时以为他是被什么感染搞得神智不清,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他抬起眼,语气缓慢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