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嵐的视线仍停在瓦砾缝隙里:「这里是瑟那维亚,殖民星。失去价值的时候,他们会放弃得比任何人想得还快。」
玛席的肩膀微微僵硬,呼吸也乱了:「所以……我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卡嵐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天花板方向,那里传来隐约的震动声,像远方低鸣的巨兽。
灰屑狗轻轻靠在他膝边,模拟出的低频嗡鸣像一种安抚。
卡嵐伸手拍了拍牠的头,声音很低:「别想太多,先活下来。」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像被封进一个快要乾裂的玻璃瓶。
卡嵐拿出气密面罩,试着调整面罩的进气阀,结果显示毫无异常,只是空间本身氧含量本身在下
他与玛席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只能无声地比了一个「降低活动量」的手势。
他们靠墙坐下,背甲紧贴着渗水的钢板,潮冷一丝丝浸进骨缝。玛席把步枪横放在腿上,低着头,连眉梢的力气都像被抽乾。只有胸膛起伏告诉人,他还醒着。
卡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疲惫在缺氧下成了本能的陷阱。他感觉眼皮一次比一次重,时间在这里没有形状,像被搅成混沌的水。有时觉得过了几分鐘,有时又像几个小时。
维修道墙缝渗着冷汗似的水汽,低氧让每一次呼吸都像从狭窄的缝隙里磨出来。灰屑伏在两人之间,电源指示灯忽明忽暗,进入省电的半休眠。玛席把步枪横放在膝上,眼皮沉得像掛了铅,仍然本能地盯着黑。
极远处传来一记低沉的闷响,像隔着厚毯被闷住的雷。金属壁微微共振了一下,声音细得近乎幻听。
「……你听到了吗?」玛席的声音哑得发乾。
卡嵐没有立刻回。他侧头,把脸颊贴上沾着潮气的钢板,让骨头去接收那个频率。
不是裂层的窃窃声、不是菌巢爬行时那种黏腻的擦拭——这声音更钝、更整体,像是从结构深处传上来的。
它的耳壳模组无声抬起,镜头光圈收缩成一个灼亮的点,胸腔里传出低低的蜂鸣:三短一长,侦测到远距离的压力异常。
「会不会……只是上层在做什么维修测试?」玛席嘟囔,像在说服自己。
卡嵐仍不语。那记闷响之后,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他在胸腔里感到一个没有方向的空洞。
不是这个时段该有的声音。
不是这条线路该有的呼吸。
他把舌尖抵着上顎,逼自己专注于下一次震动的来向与间隔。
第二记,比刚才近。墙体很轻地抖了一下,电缆槽落下几丝灰。
「不是自然崩……」玛席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意识到这判断站不住,咽了下去。
卡嵐眼角的馀光掠过灰屑背甲上的微颤。它不怕响,但它在准备。这不是动物的紧张,而是参数开始对不上的冷静。
他心里升起一个模糊轮廓,还没抓住:
主廊道……炸点……克蕾拉的手……结构柱……
那一瞬的闪回里有她把震爆管插入门缝的角度,有火光反照在她眼窝里的锋利;有主廊道断面像摺断的肋骨;还有他们被推进这条维修道时,脚底下那条粗得不合理的能源槽。
他盯着地面,像第一次看见它。
第三记闷响到了,快了一点,更近了一些。这一次,声音里掺了金属磨擦的尖细音——像某个巨大的环节被硬生生扭动了一下。
灰屑的蜂鸣从三短一长变成连续短频。它低伏,尾部稳定翼展开,四肢的抓地爪无声弹出,整个机体把重量分散到更低的姿势。
「不对,这频率……」玛席靠墙,声音开始颤,「这不是菌巢,那群东西不会发出这种——」
「安静,听。」卡嵐终于出声,却只有两个字。
他在脑中把声源方向与过去看过的哨站设计图叠在一起——
主廊道的正下方走的是高压能源主槽,旁边是冷却回路;每隔四十米一个安全阀组,理论上任何局部压力异常都会被分段切断。
但克蕾拉那一发,是从结构柱引爆的。结构的力线改变,震波并不是沿着走道平推,而是从柱脚、梁端斜向打进了下层。
如果那一下把某个接头打出细裂缝,那裂缝里的压力会先被安全逻辑兜住——
他数着间隔。不是精确的秒,但在缺氧的脑子里仍能抓到缩短的节奏:远、近,更近。
像什么东西沿着管线往这里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