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回头,眉间的纹像一道小小的裂谷,抬手做了个往外的手势——走。
他的嘴型说了四个字,声音被轰鸣吞掉:别逞强。
画面裂成两半,另一侧是舰艇尾焰坠入港水,火光反射在金属栏杆上,烫得像要把手掌贴住。
掌心的光忽暗忽明,像两个不同的脉搏在抢一个身体。
烟雾里,玛席的背影朝紫色的潮头一个人衝过去。
他回头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得和第一次在器材棚里差不多——只是更乾,像砂。
磁能雷的保险在他手里「咔」的一声掀开,亮光在指缝间漏出一点。他说了什么,梦里听不全,只看到口型像活下去。
白光吞没码头,声音被掀成一片空白。
灰屑狗扑上来,重量沉得像整段梁。
卡嵐在梦里伸手,掌心里的东西烫得要陷进肉里——一颗核心,一截扳机。
它们彼此抵着,冰和火都不肯让。
光退得更远,退成一盏便携灯的圈。
现实渗进来的气味很淡:药膏的苦、海盐、烧焦的金属。
莱娜的声音没有出现在画面里,而是像从他脖颈底下穿过去,在胸腔里说:「我不会死。」
那句承诺像被钉进某个更早的时刻,和哥哥的那句话叠在一起,像两条绳打了一个死结。
梦里的港口又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放在桌角的一盏小灯。
高地上的风塔逐个暗掉,最后只剩梁端的一小块亮,哥哥坐在那里,朝上方某个看不见的人——也可能是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走吧,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很清楚。
掌心的光最后亮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告别。
它在皮肤上留下两个冷硬的弧度,慢慢冷下去。
呼吸与心跳贴上一个稳定而缓慢的节拍。
他沉下去——不是坠落,是被一张厚毯轻轻盖住。
风声远了,火声远了,所有人的声音都远了,只有那句话在更深的地方重复一次:
只要还能走,就不能让别人替你选路。
海浪声最后一次翻涌,便被远处某个更低沉的轰鸣取代。
在卡嵐的梦里,那声音先是像潮水拍击港口,接着又像有什么巨兽自深层甦醒。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拍打着鼓膜,仿佛整个大气层在颤动。
下一瞬,梦境的光线被撕开,现实的另一端,有舰体切开云层,巨大的气流嘶鸣。
——影煞号,瑟那维亚低空轨道。
低沉的引擎声在舰体深处共鸣,像是某种压抑在骨缝里的嗡鸣。
影煞号划过轨道,切入瑟那维亚大气层的瞬间,舰身传来一声低沉震动,防热护盾被高能粒流灼得发白,舰桥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热层通过百分之七十,进入低空干扰带。」
驾驶席传来一名队员平稳的声音,但话音还没落下,侦测舱内的光幕忽然亮起大片红色警报。
【高危生物群反应——距离32公里,锁定中。】
舰内短暂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警报灯在墙壁上投下交错的红光。
「……它们在爬升。」副驾驶员低声道,手指快速扫过战术面板,「是裂口体,体型过大,主炮打不穿它们的甲层,我们可能得——」
坐在指挥席上的女人抬起视线,声音平稳到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