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之中,男性的轮廓贴在眼前。
身影高大、肩膀阔实,正微微弯着腰,用毛巾替他擦拭着额头。
一下、一下,像是怕吵醒他一样轻柔。
对方的身上,有股熟悉的气味——
混着汗水和洗衣粉,是他很久没闻过的味道。
「泽宇刚刚吃药,好勇敢对不对?」
那低沉的嗓音,总是特地提高音调,像是在哄着什么。
嘴角漾着温柔的笑,连眼眉之间都流露出疼惜。
「勇敢的小孩有礼物??鏘鏘!你看,是谁最想要的消防车呀?」
那是他一直很想要的——
会变形发光,还能发出引擎声,全新乾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玩具。
「从现在开始,这就是泽宇的了!这样,以后就会有好多羡慕你的朋友嘍!」
画面清晰的,像是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他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要快快好起来,才能跟大家一起玩,对不对?」
那双手一如既往,温热、厚实,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吴泽宇知道这是梦,可又不完全是。
因为他真的记得,那双手在每次生病时,都曾这样摸着他。
是那么真实,那么的,令他眷恋。
喊出口的瞬间,空气像被搅乱的水波,一圈一圈扭曲出去。
梦境开始崩解,吴泽宇发不出声音——
「等一下??不要??走??」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空白。
撕裂般的刺痛猛地从背脊窜上,将他从那个世界硬生生拉了出来。
身体像是被火烧着,脸上湿湿热热的,像是沾着梦里未乾的泪。
吴泽宇不知道自己哭了。
只觉得整个人沉在汗水和热气里,好像还没真正醒过来。
但,疼痛的实感让他确定——自己已经醒了。
当视线得以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记得,徐东正来厕所找他,把他的药抢走??他被压在墙上,然后??
记忆断断续续涌上,伴随着一阵阵抽痛。
吴泽宇花了点时间,才终于缓和下来。
他撑着手肘,想要坐起身。
但,身体重新开机,一个简单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坐直。
下一秒,床边的身影映入眼帘。
在斑驳的光影之间,有个人坐在那里。
光线落在他的眼眉,像是从梦里抽出来的轮廓——
一瞬间,吴泽宇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清醒。
眼前,余灝坐在圆凳上,双手抱胸、低着头,像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