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长一看是这位煞神,缩了缩脖子,嘿嘿笑著,端著碗一溜烟跑了。
陈道行倒是斯文点,但那也仅仅是一点点。
他慢条斯理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就从钱振国面前的盘子里抓了个刚出锅的大猪蹄,也不怕油直接就啃,吃相极其凶残。
乔志秋最后坐下,他环视了一圈这满屋子的烟火气,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放鬆神情。
“呼……”
乔志秋感嘆了一句,从怀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特供烟,给桌上几人都散了一根。
“还是这儿舒坦啊。”
“怎么著?”
钱振国端起搪瓷缸子,跟这三个老伙计碰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那边的气氛,应该也还行吧?好像花了不少钱砸排场。”
“行个屁!”
王钦城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又猛地吐出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冷笑了一声:
“听说人都跑光了!那二楼的灯还亮著,就是没动静了,跟个鬼屋似的。”
“刘建军这回是把底裤都输没了,连著脸皮一起掉在地上。”
陈道行吐出一块骨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不过,也得谢谢他。”
他端起酒碗,眼神扫过这大厅和屋外院子里的一片喧闹,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股寒意。
“要不是他搞这么一出大戏,有些人咱们还真不好分辨。这龙都的水底下浑浊得很,谁是鬼谁是人,今晚算是全炸出来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瞬。
钱振国没说话,只是轻轻晃著手里的搪瓷缸子,看著那一圈圈涟漪。
“这不,大鬍子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突然,陈道行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眼神往角落里瞟了一下。
大鬍子。
军部九巨头之一,平日里跟他们王、陈二位称兄道弟,管后勤装备的那位。
在这场站队中,他的投机行为已经很明確了。
先去刘建军那边打招呼,那是留后路;眼见情况不对劲,又连忙赶到这头,那是表忠心。
他此时此刻,正坐在角落里,和几个小一辈的团长喝酒,脸上的笑意难掩尷尬,时不时往这边偷瞄。
“哼。”
钱振国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宽容,也有几分不屑。
“倒也不是坏事。”
“每个人的角色各异嘛。有人能交付后背,扛枪御敌;有些人聚在一起则只能吃菜喝酒。”
“只要他不公开对著干,或者背后放冷枪,那都不算眼下的主要敌人。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咱们都懂。”
眾人笑了起来。
是啊。
敌我分明,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穫。
既然脸皮已经彻底撕破了,那以后动手,也就不用顾忌什么情分了。刀快,才能斩乱麻。
“说点正事。”
陈道行隨手在桌布上擦了擦手上的油,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附近三桌的人都被撤开了,留下的都是权限足够来侧耳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