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排著队。
四列纵队,整齐划一。
没有人指挥,却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尺子,量出了这世间最標准的直线。
他们有的头髮全白了,像顶著霜雪;有的禿顶了,头皮被晒得油亮;有的腰背佝僂,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的拄著拐杖,“篤篤”作响。
有的被轮椅推著,手还死死抓著扶手。
还有的……
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飘荡,裤管下没有血肉,只有一截硬邦邦、磨得发亮的木头假肢。
这队伍太长了。
一眼望不到头,从视线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大巴车轮下,像是一条绿色的巨龙,在大地上无声地蜿蜒前行。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喧譁,没有交谈,没有手机铃声。
只有那种整齐划一、刻进骨子里的脚步声。
“沙沙沙……”
千层底布鞋摩擦著粗糙的柏油路面。
沉重,却又坚定得令人心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正午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胸前別著的那些金属片片,有的甚至已经生了锈、掉了漆的像章和勋章,此刻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片片耀眼的金光,烫得人眼睛生疼。
“这……这是……”
李纯纯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了声,心底也堵得慌。
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这得有多少人?
几百?
上千?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这是都是老兵啊。”
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这回他没扛机器,也没拿手机发朋友圈。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像根木桩子一样看著窗外那条流动的绿色河流,眼眶通红。
老吴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我搞了四五十年的摄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他们啊……”
“应该是又听到苏元帅的哨声了,要集合了……”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