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除了医疗仪器外,唯一的亮色。
“你怎么……怎么来了?”
张镇海的声音很虚,但他抓著苏建国胳膊的手,劲儿倒是不小。
枯瘦的手指头,死死扣著苏建国的皮袄。
“大过年的,突然就想看看老战友,不行吗?”
苏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股子油香味飘了出来。
“龙都稻香村的,昨儿刚出炉,还有几块是老陈家的黄豆酥。”
“我知道你这儿伙食好,什么海参鲍鱼都不缺,但这口老味道,你肯定馋。”
苏建国捏起一块黄豆酥,递过去。
张镇海看著那块酥皮点心,神色复杂。
“护士……护士不让吃……”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颤巍巍地接了过去。
“去他娘的护士。”
苏建国也捏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吱响。
“咱俩这岁数,活一天少一天。”
“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那是为了啥?除了做点正事,剩下的不就是为了想吃啥吃啥?”
“吃!”
苏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烟,抽出一根,给张镇海点上。
也不管墙上那个显眼的“禁止吸菸”標誌。
烟雾腾起。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冷冰冰的病房,变成了几十年前那个烟燻火燎的指挥所。
张镇海咬了一口黄豆酥。
渣子掉了一身。
他也不在意,贪婪地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但脸上的血色倒是好了几分。
“咳咳……苏帅啊。”
张镇海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迷离。
“还是你好啊。”
“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还记著我这一口。”
“不像那些个小辈,来了就是送花篮,说废话,连根烟都不敢给我递。”
苏建国笑著,看著他吃,看著他抽。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审视。
“最近外面的事儿,听说了吧?”
苏建国隨口问道,又给他递了一块牛舌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