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音在空气有了变化:「喂喂?弟弟你还好吗?唉唷怎么在哭啦,怎么啦——」
袖口内侧的布料湿了一整晚。
眼皮很肿,双眼皮的褶皱不见了。
已经隔天下午,哭肿的双眼还没消肿,许祐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盯着水着发呆,再关紧。
他看了一眼汪昱辰为他下载的倒数日,想删除app却不敢下定决心。
恨自己想对方,恨自己想道歉。
乘着情绪,许祐宇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将对方的学号和系级填到最后一格,再将报名表发信出去。
他看着被寄出的电邮,闔上电脑,盯着窗外的蓝天发呆,直到人声将他唤回现实。
「早安——哇靠,你是过敏还是怎样,眼睛怎么那么肿?」
不知道是玉米太细腻,又或是这双眼睛太明显。许祐宇顺着他打哈哈过去:「我昨天吃到不乾净的海鲜,吐了一整晚可能有关吧。」
许祐宇刻意避开玉米的关心,拨电话问杨凯葳拿个东西是要多久,过了一会才看到对方拿着白板和笔走过来。
许祐宇接过东西,将磁铁写上每个人的代号,平均地放在白板上,示意几天后比赛的先发站位,三人盯着战术板一番讨论。
「我跟学弟站举对,如果对方先发,我们就倒转一个轮次,玉米你先发球??」
看着两人各自沉浸在战术里,许祐宇心里有种奇怪的紊乱。虽然心情说不上愉快,但专注在战术上,让他暂时逃开昨晚的纠结与悔意。
来回看着对手的影片和策略,三人一时没有注意时间,待进度讨论的差不多,再抬眼天都黑了。
三人讨论完最后一个战术,白板上的磁铁排列整齐。许祐宇揉揉脑袋,突然想到桌上那张传单:「你们对这个会有兴趣吗?」
「这什么?」杨凯葳和玉米凑在传单前,手指头沿着字体,一个字一个字唸:「庆丰国小排球冬令营——」
「我妈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学校最近在招教小朋友的助教,问我有没有兴趣,但我应该没空,想说来问看看你们有没有意愿。」
许祐宇瞧玉米若有所思,又问:「地点在嘉义,我记得玉米你也是嘉义人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再跟我说。」
「我能先拿走传单吗?」
「当然可以,」感觉对方意愿挺高的,另许祐宇安心不少,起初他还在想若今年没回去会不会造成困扰:「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三人收拾桌面,许祐宇将白板放回球车,回头看到玉米若有所思盯着自己,他问:「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很感慨——总觉得好像昨天才认识你们,今天你们突然就大三了。」玉米仰头,许祐宇也跟着看着橘橙橙的天空,听到对方又说:
「大城盃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之后我就要去实习忙推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大家一起打球。」
「北七喔,干嘛突然讲这种话。」杨凯葳踹对方一脚:「我们都在学校,想约就约得出来啊!」
「哎你大四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能遇到愿意一起玩的人真的很难得。」
许祐宇低着头,看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一丝丝悵然被玉米的话勾起。
想起高三要毕业时,他的队友也说未来会再联络,每个人都把距离看得很轻松,现在约吃饭却要提前一个月讨论。
再见面时,起初说抽烟会影响运动表现的人开始抽菸;哪些人交女朋友;为了实习不打球。所有人变得成熟,把娱乐排到最后,只有他跟杨凯葳还在打系排。
这是长大吗?许祐宇想起汪昱辰的话,没办法理解对方在这一路上又丢弃什么,更怕他把自己也丢了。
许祐宇眼睛暗了下来,闷闷地踢着石头,走在被晒到过曝的街上,顿时看不清前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