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将今天的营业额,倒在那张油腻的方桌上,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将那些充满汗水与希望的、皱巴巴的纸钞与沉甸甸的硬币,分类叠好。
「……今天,多赚了快一千块。」爸爸用一种近乎陈述的、平淡的语气说道。
妈妈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有这么多?」
「今天的鱼羹,特别好。」爸爸的目光,终于移到了我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舜仁,你……」
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妈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爸爸,又满腹狐疑地看着我:「阿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鱼浆……是你爸昨晚弄的没错啊?」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在我准备开口,编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藉口时,湘芸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是哥。是哥帮了爸爸。」
「你哥?」妈妈更糊涂了,「他连走路都要人扶,他能帮什么忙?」
「他……」湘芸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交给我」的眼神,然后,她选择了一种半真半假的说法,「哥他虽然不能动,但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提醒爸爸,以前阿公是怎么教的,哪个步骤的力道要怎么控制,哪个时间点要加什么东西……算是……当了爸爸的『小军师』啦!」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它既解释了鱼羹品质的提升,又避开了最核心的、无法解释的秘密。
爸爸听了,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妈妈半信半疑,她盯着我:「真的?舜仁,你真的记得阿公以前是怎么做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对湘芸的机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妈妈脸上的疑云总算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身为人母的骄傲与心疼,「那你也不能这么累啊!你看你这几天,脸色差得跟鬼一样!钱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
「我没事,妈。」我轻声说。
「好了好了,」爸爸终于开了口,他像是在做一个总结,「这件事,就先这样。从今天开始,到下礼拜调解会之前,我们……就用这个『新方法』试试看。能赚多少,是多少。」
他这句话,等于是为我的「秘密行动」,颁发了一张有条件的许可证。
「但是,」他话锋一至,无比严肃地看着我,「舜仁,你给听清楚。一天,最多一次。如果让我发现你为了这个,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我们家这间店,就寧可收起来,也绝对不准你再乱来。你听到了没有?」
在他的话语里,我听见了一个父亲,在希望与恐惧之间,那份沉重而艰难的抉择。
我的眼眶再次发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从那天起,一个崭新的、秘密的作息表,在我们家悄然运行。
白天,我扮演着那个安静养伤的儿子,看书、听音乐,偶尔在湘芸的搀扶下,在家门口的骑楼下走几步,做做復健。而到了午夜,当整条街都陷入沉睡时,我们家的厨房,就会亮起一盏昏黄的小灯。
我和湘芸的「秘密武器小组」,正式上线。
我们的合作,很快就磨练出了绝佳的默契。
我负责输出精神力,指挥着「黏黏」完成那道最耗费体力的工序。而湘芸,则是我最完美的「副官」兼「保全」。她会先帮我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妥当,搬到我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在我「工作」的时候,她就拿着一本课本,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假装在温习功课,实则是在帮我把风,顺便用她那夹杂着吐槽与关心的话语为我打气。
「哥,你现在的表情,比便祕一礼拜的流浪狗还狰狞耶。」
「欸,你专心一点好不好,刚刚『那个东西』差点把盐当成糖洒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