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晨语气淡漠,称不上客气。
指尖碰触倪枝予手臂的力度却很温和,轻轻点了下,敲无声息地示意她往下一阶。宽大的手掌虚扶在娇小的背后,确认她站稳后,才缓缓挪开。
温硕慢慢地眨眼,凝滞片刻后,咧开嘴笑了。
「毕业了,当然就回来了。」他耸肩,「原本打算过几天去你们家打个招呼呢。」
刚下飞机没多久,温硕便接到朋友的电话,邀请他到夜店庆祝归国。行李刚放好,他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连父母都没见着,当然也还没有拜访堂弟一家。
倒没有想到会在这遇见。
这两个小朋友是什么时候开始混跡夜店的?应该说,倪枝予是什么时候开始上夜店的?
即使喝了酒,温硕依旧一眼便釐清了情况。温晨显然是特别赶过来的,倪枝予则是和朋友们在这喝一阵了,举手投足间也能看出来很习惯这种场所。
温晨馀光瞥见倪枝予皱起眉,嘴唇微啟又闔上。收回目光,温晨再次举起手,轻抵在她的背上。
她咬了咬后牙槽,开口反击。
「这就算学坏了?你不也在这吗?」小猫有了老虎的撑腰,顿时气势汹汹。
「你才几岁?」他挑眉。
「二十二,」倪枝予瞪着他,「我二十二岁了,书念得很好,很注意安全,酒量也很好,谢谢老师的关心。」
从前本就不该与他有关,现在也真的无关了。
温硕看着她明明将半个身子都藏在温晨后方却强撑气势的模样,一时感到有些好笑。
「你说得对,」觉得有趣时,他总会这般瞇起眼笑,「那,要跟老师喝一杯吗?」
有些狡猾、有些魅惑,更有些──危险。
早知道她一进场就该喝个烂醉,最好趁倪枝予去厕所时把桌上那瓶威士忌喝乾。现在就不用面对朋友的秘密前男友坐进包厢时,这尷尬中带点火药味、悲伤中带点恨,自己还得装没事的热闹修罗场。
「硕哥,好久不见啊!」平时的社交负责人汪乃晴和倪枝予,一个疯狂往嘴里灌酒,一个缩在沙发边边瞪着客人,显然都没打算开口。姜和钧不明所以,只好主动打招呼。
温晨就不用提了,在这种社交和酒精瀰漫的场所,他通常是个哑巴。
「好久不见,」久未见的客人反而怡然自得,「你后来考上哪了?」
姜和钧愣了愣,才想起温硕走的那年,自己才正开始准备第二次重考。
温硕吹了声口哨,替姜和钧倒了杯酒。
重考班当初是温硕推荐给倪枝予的,他在里头也当了几年的辅导老师,和倪枝予的重考班同学们都熟得很,对眾人而言,儼然是个会玩又会念书的亲切大哥哥。
几杯酒下肚,加上温硕有意炒热气氛的言语和行动,包厢内的气氛很快又活络起来,展开了各式各样的酒桌游戏。
倪枝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和朋友们笑闹的模样,恍惚间忆起他漫山遍野的缺点里,有几个小小的优点零星散落,其中一项便是从容。温硕似从未有过难堪和窘迫,无论对倪枝予,或是面对其他人。
从以前到现在,感到尷尬又侷促的,就只有她而已。
「小枝,刚刚是你说自己酒量很好吗?」
最后,在温硕的一次挑衅中,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来啊来啊,谁怕谁?」
十六岁的初识到二十三岁的重逢,这么多年,她不想一直是幼稚又顾不了大局的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