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去,屋里霎时一静。
正在灶台边忙活的二姐张朝英首先看过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手里锅铲一放,那架势就要开口训人。
二姐性子刚烈,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见这个游手好閒的三弟又来了,
这意味著阿妈辛苦干一天的工钱又要没了,所以她才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张朝东见二姐的样子,也只能干笑的挠了挠头。
四妹和五弟从里屋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上那点好奇立刻变成了“又来了”的无奈,缩了回去。
张爸张大山坐在堂屋竹椅上,手里拿著水烟,抬眼瞥了他一下,
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就別过脸去,继续对著门口阴沉沉的天色。
只有张妈,一见小儿子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在围裙上擦著手就迎上来:
“朝东来啦?这天气你还跑出来!吃饭没?阿妈给你煮碗面?”
说著,手已经习惯性地往裤兜里摸,那动作张朝东太熟悉了,又要塞钱给他喝酒。
他心里一酸,拦住阿妈的手:“阿妈,別,我吃过了,也不是来要钱来喝酒的。”
这话让屋里所有人又愣了一瞬,连背对著他的张爸,嘴上动作都顿了顿。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姐朝英嘴快,语气夹枪带棒。
张朝东没像往常一样顶回去,他把手里用报纸包著的地瓜叶放到桌上,又掏出那半块用油纸包好的咸肉:
“颱风天,怕家里菜不够,带了点过来。房子没事吧?瓦片有没有吹跑的?后坡沟渠堵没堵?”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家人面面相覷,像不认识他一样,什么时候这么上心家里事情了?
张妈愣愣的回道:“没事,房子牢靠著呢。你自己那边咋样?水容还好吧?”
“水容她在家,很好。”
张朝东顿了顿,脸上也带出点笑模样,告诉了他们好消息:“那个阿爸,阿妈,跟你们说个事,水容她可能有了。”
“真的!”
最高兴的莫过於张妈,她一直愁这个儿子,结了婚后能不能收收心,踏踏实实跟媳妇过日子。
儿媳妇要是早点怀上孩子,儿子也能早点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张母惊喜地抓住他胳膊,这下她又有孙子了:“真有了?多久了?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听著阿妈喋喋不休在耳边,张朝东心里也跟著高兴。
一直没说话的张爸猛地转过头,黝黑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他盯著张朝东咳了一声,硬邦邦地问:
“確认了?去医院看了?”
“还没,日子浅。但她月事没来,身子也有反应。”
张朝东老实回答,父亲在他心里面是有很大重量的。
张爸沉默了一下,重新拿起水烟,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冷硬少了点:
“有了孩子,就收收心,像个男人样子,別三天两头不著家。”
“我知道了,阿爸。”张朝东应得郑重。
二姐朝英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上下打量他。
四妹和五弟又钻出来,笑嘻嘻地喊:“三哥要当爸啦!”、“恭喜三哥!”
张朝东心里热烘烘的,又去里屋看了阿嫲。
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