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人走到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是金凤姑的嗓门,又尖又利,隔著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他开口,是看得起他!结果呢?人家现在手里有点小钱了,这眼睛都快长脑门顶上去了,理都不理我!
以后要是赚了大钱,还不得六亲不认啊?说什么钱在媳妇那儿管著,骗鬼呢!大男人做不了主?说出去谁信?”
接著是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声音,压著金凤姑的尖嗓门,慢慢吞吞的:
“大山哪,你们家朝东,这两年外头风评不太好啊。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我也听说了不少。
这有了钱,更应该低调做人,跟亲戚们搞好关係。金凤是他亲姑,开口借点钱都不行,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声音是大爷爷。
他现在是老张家的族长,说话是很有分量的。
院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是阿爸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乾涩:“大伯,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孩子的事,他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
大爷爷打断他,“你做老子的,儿子的事不清楚?那你在家都干什么?”
阿爸不说话了。
他为人古板守理,对族里的老人很是尊重,换句话说是还有点愚忠。
张朝东能想像阿爸现在的样子站在那儿,低著头,搓著手,黑著脸,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阿爸性子就这样。
阿妈的声音响起来,带著点不服气:“他大伯,您这话说得不对。
朝东这两年是不太著调,但最近不一样了,天天在家干活,水容也有了身子,他知道顾家了。那钱是政府奖励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怎么用是他自己的事……”
她看了一眼那个屁都憋不出的丈夫,只好大著胆子护犊子。
“桂兰!”
大爷爷声音沉下来,“我们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阿妈噎住了。
九十年代的农村地区,特別是宗族风气盛行的农村,女人地位还是很低。
就比如吃席的时候,年长的妇女只能站著吃饭。
金凤姑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们家朝东要是真出息了,我替他高兴。可他现在这样,六亲不认,以后在族里还怎么做人?”
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炸开来:
“放屁!”
是二姐朝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