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正中间,摆著两张竹椅。
大爷爷坐在靠背椅上,穿著灰布中山装,花白鬍子,手里拄著根拐杖,腰板挺直,眼神威严。
旁边站著金凤姑,看见张朝东进来,哼了一声。
大爷爷抬起眼皮,看了张朝东一眼,又垂下眼皮,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来了?正好,我正跟你爸妈说你的事。你自己说说,金凤跟你借钱,就这千把块钱,至於吗?”
他看看大爷爷,又看看金凤姑,脸上带著点无奈的笑:“大爷爷,姑,您们今天是专门来我家,就为这事?”
“不为这事为啥?”
金凤姑抢著说,“我跟你开口,你拿乔不借,我还不能来找你爸说道说道?”
张朝东点点头,没接她的话,反而问阿爸:“爸,明天出海的事,打听清楚没有?码头啥时候开?”
阿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下意识答:“问了,说后天能出。”
金凤姑急了,“你扯东扯西的什么意思?”
大爷爷的拐杖又敲了敲地:“张朝东。”
张朝东这才转回来,对著大爷爷,脸上的笑收了些,换上认真的神色:
“大爷爷,您问我为什么不借钱给姑,那我问您一句,您知道姑要借钱干什么吗?”
大爷爷顿了顿,看向金凤姑。
金凤姑脸色变了变:“干什么?阿强要开摩托车修理铺,正事!”
“正事?姑,阿强上个月在镇上赌钱,输了多少?”
金凤姑脸色一僵。
“三百还是五百?村子就这么小,我都听说了。”
“信用社的贷款他去年借了八百,到现在本息都没还,人家打电话到村里催,村长都知道了。这叫正事?”
大爷爷的眉头皱起来,看向金凤姑:“有这事?”
金凤姑急了:“阿爸,別听他瞎说!”
“您回去问问阿强或者村长就知道了。”
“大爷爷,我不是不认亲戚,也不是六亲不认。水容怀孕了,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这个您老人家肯定懂。
阿强要是真干正事,我帮一把没问题。可他现在这样,我借给他,是帮他还是害他?”
大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拐杖在地上点了点,没说话。
“姑,您今天带大爷爷来,不就是想借他老人家的面子压我吗?可您想过没有,阿强要是真爭气,不用您开口,我自己都会去帮。
他不爭气,您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把钱往水里扔。您是当妈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金凤姑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
二姐朝英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