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杯,周晋咂摸了一下嘴皮,笑道:“300两。”
这个数额是周晋多方权衡的结果。
赵四曾为大户豪奴,服侍得宠少爷十余年,从对方还是孩童时期便开始了。周晋自他那儿了解过,这年头虽不算安稳,人命低贱,但也得分人。
一般粗使的丫头和僕役,不过一二两银,但若是容貌出挑,或別有才干,则另当別论,赵四曾听他的前少爷聊过京城见闻,一位美人曾被以万两银交易。
周晋报价300两,自然是大大的低估。
可典当不是买卖,等於借贷,自身相当於抵押物,將来是要考虑偿付问题的,九出十三归,借贷300两,相当於到手本金270两,偿还390两,而若300两换成3000两,则要还3900两,利息多出1100余两。
而周晋只有一个月时间,他再自负面板能力,也不觉得这么短时间自己有这等偿付能力。
赵四伺候的那少爷也是自小习武的,虽说时日久远,但几经回忆,勉强算了个初学到入境的花销,大致150两至200两之间,不到200两。
这很粗糙,很多因素都未曾考量,但奈何获取信息能力有限,因此周晋为求高容错,又自行上浮了不少。
黄掌柜闻言笑道:“公子可知,这邻水县城中,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也不过二三两,而一个精通刺绣,容貌出挑的丫鬟才不过五两银子,精壮家奴亦不过相当。”
唉,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周晋心中颇腻歪地嘆息一声,淡定问道:“可有胰子、清水?哦。。。。。。再取一面铜镜来。”
黄掌柜示意了一下,立刻便有两名伙计站出来,一人出了门去,一人则持了掌柜给的钥匙去了后面,没一会儿拿了一面精致的铜镜出来,光泽盈盈,平滑细腻,雕花刻叶,一看便是没落人家典当之物。
没一会儿,伙计端著一个装满清水的铜盆回来,在掌柜示意下,放在清掉茶水的茶几上。
周晋挪动椅子,低头以水扑面,隨后抹了胰子,开始揉搓面部。
肉眼可见地,那清水瞬间就变得乌黑,可见周晋平常为求保险,到底涂了多少层乱七八糟的灰垢。
而与清水顷刻污浊相反的,则是周晋被清洗的皮肤逐渐变得白皙起来,不过仍未完成。
“再打几盆水来。”
黄掌柜见此,再次指挥伙计。
如此反覆几轮,周晋感觉自己头脸脖颈都轻了几两,顺便把手臂也清洗了一遍,真想彻底洗个澡,但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黄掌柜在一旁看得惊艷莫名。
他立身周晋侧面,居高临下,也看不全面,可即便如此,也觉眼前一亮。
周晋洗完,伸手拿过铜镜。
对著铜镜,他掏出早已备好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带,葱白的双手夹著长发到脑后,绑了一个隨性的马尾。
然后他就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地看清自己。
镜中,一个面若桃花,眉眼不加修饰,却已芳菲四溢的白皙细腻面容出现。
周晋搜肠刮肚,竟也找不出几个词可以形容,想了半天,却仅有一个美字,美到大概需要前世3d动漫建模才能生成这样的人间绝色,美到他自己若非知道那是自己,都要狠狠心动起来。
可惜那是他自己。
是男的。
一个男的怎么能长成这样?这不科学,也不应该,更不可以!
好在他已不是原身,他是周晋,他心智坚定,信仰阳刚,身居高位,又往来社会层峰人物,自有一股堂堂气概,这便使得他眉目神情间多了不少坚毅与硬朗,於是一股淡淡反差悄然形成,刚与柔並济,別有一番风范。
他站了起来,转身。
黄掌柜和伙计们一时间齐齐发出吸气声,当铺中落针可闻,心中唯余一句:惊为天人。
黄掌柜见识非凡,也自问一生中从未这般美貌之人。
世间女子,总是各有风情,美至极巔,往往难分轩輊,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罢了。但眼前这位,看上去娇俏年弱,这份美貌却似乎超出了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