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櫟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顺手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衬衫下摆。他没急著发火,甚至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前世二十年捞偏门的经验早就把他打磨成了一头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张伟这种段位的挑衅,在他眼里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张导是吧?”曹櫟开口,“既然您这么看不上我们这草台班子,也断言寧导是票房毒药,那不如咱们玩把大的。打个赌?”
张伟手里盘著的金刚菩提停住了。他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曹櫟,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嗤笑一声:“打赌?你算老几,配跟我打赌?”
方菁菁更是抓紧机会表现,紧紧贴著张伟的胳膊,下巴扬得快要戳到天花板,尖酸刻薄的调子在厅里迴响:“曹櫟,你脑子进水了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张导可是《无极》剧组的副导演,陈大导面前的红人!你拿什么跟人家赌?拿你那破剧本吗?还是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对,就赌这个剧本。”曹櫟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那本被张伟扔下的剧本上重重敲了两下,“就赌咱们这部《最强赘婿之龙王归来》,拍完上映后的受欢迎程度,绝对把你们那部什么……哦对,《无极》,按在地上摩擦。”
这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寧昊猛地转头,眼皮狂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黎燃夹著烟的手狠狠一哆嗦,滚烫的菸灰直接掉在手背上,烫得他直咧嘴却没敢出声。朱椏闻和罗靳这哥俩面面相覷,满脸写著“这哥们儿今天出门忘吃药了”。
那可是《无极》!陈大导筹备三年,號称投资三个多亿,谢霆锋、张栢芝、真田广之……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把他们这帮学生压死!拿一个投资几十万、连群演都是从学校里拉来的网络剧去跟史诗巨作比?
江顏就站在曹櫟旁边,急得鼻尖都冒汗了。她偷偷伸出手,死命拽住曹櫟的衣角,压著嗓子急促道:“你疯啦!別瞎说!那可是陈大导的戏,咱们拿头去比啊……”
曹櫟反手拍了拍江顏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依旧死死咬住张伟:“怎么,张大导演,怕了?哦,对了,是张副导演。”
张伟足足愣了有五秒钟。紧接著,他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大笑,油光鋥亮的脑门跟著笑声一颤一颤。
“哈哈哈!王总,你听听,这小子说他这破烂玩意儿能超过《无极》!”张伟指著曹櫟,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行!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今天算开了眼了。你想怎么比?比票房?就你们这过家家的东西,能进院线吗?”
“比票房多没劲,咱们比口碑。”曹櫟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最近网上刚出了个新网站,叫豆瓣。专门给电影打分写影评的,全靠网友真实投票。咱们这戏拍完上线,估计跟你们《无极》上映的档期撞个满怀。到时候咱们就在豆瓣上见真章,看谁的评分高,敢不敢?”
张伟哪知道什么豆瓣绿豆的,但他脑子里只有一条铁律:《无极》绝不可能输。
他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人敢拿什么作品和《无极》去赌,哪怕是艺谋或者小刚那些知名大导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吧。
“行,网友打分是吧,我接了!”张伟把菩提手串擼回手腕,往前逼近两步,肥硕的脸庞挤出一抹狞笑,“不过,既然是打赌,总得有彩头。你要是输了,怎么算?”
“我要是输了,当著全bj媒体的面,给你张导赔礼道歉,登报承认我们是垃圾。”曹櫟摊开双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中午吃炸酱麵还是油泼麵。
“光道歉哪够啊?”张伟眼珠一转,伸手指著桌上的剧本,“就按你这破剧本里写的,你要是输了,给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大声叫一句爷爷!”
方菁菁在旁边听得眼睛直放光。她太想看曹櫟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男友,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別人脚下了。只要曹櫟一跪,她劈腿的负罪感就会烟消云散,证明她的选择无比正確。
“没问题。”曹櫟连磕巴都没打,一口应下。隨即话锋一转,笑嘻嘻地反问,“那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我他妈要是输了,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夜壶!”张伟张狂地叫囂。
“夜壶就算了,我嫌味儿大。”曹櫟嫌弃地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要是输了,也不用你下跪。就在媒体面前,给我们剧组上上下下鞠个九十度的躬,说一句『对不起,我张伟有眼无珠就行。”
“好!一言为定!”张伟生怕曹櫟反悔,立刻拍板钉钉。
这场荒谬到极点的赌约,就在所有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敲定了。
张伟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不仅在方菁菁面前耍了威风,还在王富贵面前展示了自己《无极》剧组副导的能量,顺便还白捡了一个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下跪磕头的机会。
“行了,你们这草台班子接著过家家吧。我们还有正事,王总,走著?”张伟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曹櫟突然出声。
张伟停住脚,回头嗤笑:“怎么?现在想反悔?晚了!”
曹櫟没搭理他,转身走到自己那个破旧的双肩包前。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曹櫟转过身,手里多出了两沓用白纸条捆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红通通的票子,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让人挪不开眼的诱人光泽。
啪!
曹櫟隨手一拋。
两万块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张伟那挺起的啤酒肚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后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砸了你的车,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这两万块钱,修你那辆破奔驰绰绰有余。”曹櫟拍了拍手,语气里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施捨,“拿去修车,剩下的就当给你买点核桃补补脑子。省得你一天到晚惦记著那点破事,到处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咱们一码归一码,钱给你,以后別再拿这事噁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