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被风卷开,一个老乞丐佝僂著腰,挪了进来。
破棉袄,露棉絮。
头髮花白打结,手里拄一根磨得发亮的青竹杖。
杖头却裹著铁皮,敲在青石板上,篤、篤、篤,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他是个瞎子,眼窝深陷,却像能看见一切。
不偏不倚,走到最里侧的墙角,靠墙坐下,中间未曾磕碰碰到桌角。
蹲在墙角,青竹杖横在膝盖上,老乞丐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慢慢啃。
他不討饭,不说话。
只啃饼,啃得很慢。
仿佛这半块饼,是他此生唯一的珍宝。
瞎子老丐刚咬下第三口饼,门外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
一个老嫗,推著一辆独轮木车走进院子里。
车板上躺著个昏睡的女童,不过七八岁,穿碎花小袄,怀里抱著一个布缝的虎头囊。
囊里不是糖,不是玩具,是十二把寸许长的柳叶飞刀,刀柄掛著红绸。
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老嫗满头银髮,用一根木簪綰著,粗布围裙沾了泥水,手里攥著一把弯柄柴刀。
刀身豁了口,却是百炼精铁打就。
能劈过柴,也能劈人骨。
她將车停在门边,轻柔地抱起女童走进客栈。
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
扫过少年、红裙女、瞎眼老丐,每一眼都像在丈量生死。
客栈內的空气,骤然凝住。
油灯的火,剧烈地跳了一下。
门帘再动,这次进来的,是个独臂的中年汉子。
紫色劲装,右袖空空荡荡,扎在腰后。
左肩扛著一柄阔背鬼头刀,刀鞘是牛皮裹的,磨得发白。
刀身极宽,极厚,拔出来,能劈断合抱粗的树。
他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頜,狰狞可怖。
以如此凶恶形象行走江湖,本应该大摇大摆走路,他却走得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老嫗身侧的空桌,一言不发。
单手將鬼头刀倚在桌角,刀身落地,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独手放在桌沿,指节粗大,骨节突出。
那是握了几十年刀的手,每一根指骨,都藏著劈山断海的力气。
紧接著,一个瘦高的黑衣人飘了进来。
说是飘,绝不为过。
他脚不沾尘,像一阵风,手里握著一柄细窄的软剑剑柄。
剑鞘便是腰带,所以剑身缠在腰间。
软如丝带,出鞘时,能快到看不见影。
他面无表情,脸白得像纸,唇红得像血。
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是常年饮血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