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搏杀,从来都等第一个破绽,等第一个先出手的人。
先动的,往往先死。
客栈里的空气,已凝得像雪沙子。
每一个人都在屏息,每一道目光都在锁敌。
十几样奇门兵刃,在暗处蓄满杀力,只待那一点火星,引爆这满堂的尸山血海。
暴雨砸瓦,声如擂鼓。
还是没人动,都在等。
等別人先漏出那一口呼吸,那一丝破绽。
可江湖里的仇,比军资更烫人。
斜对角的独目老匠,腰间连环铁梭忽然绷直,一枚铁梭带著铁环脆响,直扑白面书生的面门。
没有缘由,没有先兆。
或许是旧怨,或许是分赃不均,或许只是看对方不顺眼,或许黑暗中还藏著什么阴招。
江湖人的命,向来贱得不如塞外的草。
书生瞳孔骤缩,手中油纸伞“唰”地展开,扇缘竹枝横削,硬如铁,金铁交鸣的尖啸响彻大堂。
他足尖点地向后急退,却忘了身后倚著樑柱的软剑黑衣人。
黑衣人腰间软剑骤然弹开,如黑蛇出洞,剑刃贴著书生后腰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白面书生临危不乱,拧腰翻转,避开要害。
却见到软剑剑尖诡异地一弯,只觉右耳一凉,紧接著是钻心的痛。
一只带血的耳朵,连著半片衣襟,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滚。
白面书生捂耳急退,痛得浑身抽搐,喉间挤出喑哑的轻嘶。
却不敢大声,怕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独目老匠得势不饶人,第二枚铁梭旋身甩出,直取书生心口。
旁侧挎竹篮的胖寡妇忽然动了。
月牙银铲自竹篮中暴起,铲刃薄如纸,寒芒切破空气。
不挡铁梭,反倒斩向老匠持梭的右臂。
老匠惊怒,收梭回挡已是不及,甚至没来得及躲避。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紧跟著是利刃切肉的闷响。
他的右臂,自肩肘处齐整整断开。
断口白骨翻卷,黑红色的血喷溅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大片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