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雪愿愣了下,他还以为是富家少爷日常捕猎,既然是从小养大的,那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枪就响了。
只见那头狼的脖颈处炸开一团血雾,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周围的树叶和泥土上,它挣扎了两下便轰然倒地。
贺雪愿吓得后退一步,脸上霎时褪尽血色。
这场面对他来说有点太过血腥,但比这血腥场面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个少年放下枪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是因为它咬伤了人。”穆沂继续道,“所以必须处理掉的。”
贺雪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这层原因的话,他倒是能理解,可既然这是他从小养大的狼,那么多年肯定有感情吧?
但他亲手杀了它,还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这是不是太……
穆沂察觉到他的害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那又不是人,司曜对你不会这样的。”
当时贺雪愿对蒋司曜的第一印象就是很不好接近,不过蒋司曜可能也是看他可怜,对他并没有太冷淡,初次接触倒还算好。
慢慢熟了之后,贺雪愿发现只要顺着少爷的脾气,那他还是很好相处的,也就逐渐忘了那件事,毕竟这也不太好关联起来,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过。
现在七年过去了,此刻的他躺在手术床上,恍然间醒悟过来,他和那头狼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多年来的情分算什么,那头狼也是蒋司曜从小养大的,蒋司曜亲自喂它训练它,看着它从一只毛茸茸的幼崽长成威风凛凛的巨兽。
可当它咬了人需要被处理的时候,蒋司曜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开枪了,那时他就有这样的觉悟,何况现在呢?
就像他一样,蒋家养了他七年,给他吃穿供他上学,让他以为这里会是一个家,可当他的腺体成为蒋司曜需要的东西时,他也该被处理掉。
贺雪愿瞥了眼坐在他对面的蒋司曜,稍微调整了下位置,确保自己一伸手就能够到他。
医生清了清嗓子,开始做最后的说明:“两位,现在要进行麻醉了,腺体移植手术对精度要求极高,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五个小时,两位只需要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就都结束了。
贺雪愿看着麻醉师拿着注射器走过来,在他低头准备操作时……整个房间登时陷入了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备用电源!快去找备用电源!”
手术室里一片混乱,贺雪愿霎时心跳如擂,他接下来做的事情肯定会带来很大困扰,可要想成功逃出去的话,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什么推什么,先是把门堵住,让手术室陷入更深的混乱里。
而后他就推倒了药架,玻璃瓶碎裂,液体四处流淌,各种药物混在一起,空气中瞬时弥漫起令人作呕的气味。
刚才贺雪愿特意观察过,知道这药架上放的药品成分很复杂,混在一起甚至能造成极为强烈的腐蚀性。
“这些药混在一起会出事的,那边的电线好像也燃起来了……”
“门什么时候被堵住了?快来搬东西……”
在医护人员惊恐的喊叫声中,贺雪愿已经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探向床的边缘,摸到了具温热的身体,贺雪愿的手也在那人身上胡乱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