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雾气的那一刻,苏柒柒就知道自己错了。不是错在进来,那是唯一的活路,而是错在低估了九幽噬魂阵。那些雾气不是雾,是实质的怨念。它们像无数只细小的手,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她的毛孔,渗进她的经脉,直往识海里钻。每钻进来一丝,她就听到一个声音,“为什么是我死?”“我不甘心……”“救救我……救救我……”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像海啸,像山崩,要把她的意识冲垮。苏柒柒咬紧牙关,体内的天道之力本能地反击。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把那些怨念逼退了三寸。但只退了三寸,更多的怨念涌上来,前赴后继,不死不休。“林清宵!”她喊出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回头,身后只有茫茫的紫黑色雾气。没有魔兵,没有断崖,没有林清宵。只有她一个人。苏柒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紧的姿势,但掌心空了。那个温热有力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阵法!这是阵法的效果,把她和林清宵分开,让她独自面对这些亡魂。肩上的小白动了动,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很淡,却让周围的怨念往后退了半尺。“谢谢。”苏柒柒低声说。她握紧灵素剑,继续向前。既然进来了,总要看看,柳河到底在阵中心等着什么。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半盏茶,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在这片紫黑色的雾气里,时间失去了意义。那些怨念一直在她耳边低语,一直试图钻进她识海。小白撑起的光芒越来越弱,苏柒柒能感觉到,它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得尽快找到阵眼。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苏柒柒加快脚步,冲出了那片紫黑,然后愣住了。眼前不是阵眼,不是柳河,甚至不是魔界的任何地方。是水泽村。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更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有饭菜的香气。苏柒柒呆立在村口,一时分不清这是幻境还是真实。“柒柒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陆晓春站在那里。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里提着一篮子野菜,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柒柒姐,你怎么站在这儿?回家吃饭了,娘做了你爱吃的,”苏柒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在荥泽战地医院永远闭上眼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晓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了?”陆晓春走近两步,歪着头看她,“柒柒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他伸出手,想探她的额头。那只手穿透了她的身体。陆晓春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柒柒姐……”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怎么了?”苏柒柒的眼眶发烫。“晓春。”她说,声音很轻,“你已经……死了。”陆晓春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和活着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憨,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我知道。”他说,“我一直知道。”他顿了顿,看向村子方向。炊烟还在袅袅升起,老人还在树下纳凉,一切都那么安宁。“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他说,“每天看着他们吃饭、干活、睡觉。看着磊子哥偶尔来我坟前说话。看着夏夏姐抱着陆安走过村口。”他回过头,看着苏柒柒。“有时候我想,要是能回去多好。回去帮磊子哥挡那一剑,回去跟爹娘说一声别难过,回去……”他没有说完。苏柒柒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晓春……”“柒柒姐,你别哭。”陆晓春走近一步,这次他没有试图触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我知道是你把我从那座破庙里救出来的。我知道是你教我认字、教我剑法。我知道……”他顿了顿。“我知道你难过了很久。”苏柒柒说不出话。“所以你别难过了。”陆晓春笑了一下,“我现在挺好的。这里有很多人陪我,他们也都是死了的。我们聊天、下棋,偶尔还能偷偷看看活着的人。不苦。”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那个老头在阵中心等着你。他要用你的天道之力打开什么东西,你别让他得逞。”苏柒柒用力点头。“晓春,”“柒柒姐。”陆晓春打断她,笑容更深了些,“谢谢你。”,!他的身影开始变淡。“替我……跟磊子哥说一声。我不怪他。”话音落下,他彻底消失在雾气中。苏柒柒站在原地,任由眼泪滑落。肩上的小白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干眼泪。继续向前。雾气再次涌来。这次苏柒柒有了准备。那些怨念再想钻进她识海时,她用天道之力把它们挡在外面。虽然吃力,但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毫无还手之力。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又出现了光亮。这次是锦水州。那片荒漠,那座只剩残垣断壁的城池。风沙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尘。城门口站着一个人。温诗曼。她穿着那身红衣,扎着高高的马尾,英姿飒爽,和活着时一模一样。苏柒柒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你也是来拦我的?”她问。温诗曼摇了摇头。“我是来告诉你的。”她说,“白昊苍那傻子,到现在还留着那支簪子。”苏柒柒没有说话。温诗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我以前怨过他。”她说,“怨他不来信,怨他不来看我,怨他不知道我有多难。后来死了,在万魂渊飘着,想了很多。”她顿了顿。“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苏柒柒看着她,忽然问:“你想让我带什么话给他吗?”温诗曼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摇了摇头。“不了。”她说,“他该往前走了。”她转过身,看向锦水州的方向。“温离那孩子,托你多照看。”说完,她也消失在风沙里。:()咸鱼被迫在修仙界搞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