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在吃醋?
为了他刚刚那个,明显更偏向楚玉的私心?
这个认知让关禧僵住,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将他当作棋子与玩物般操控的太后,竟然会因为他提及另一个女人可能受益而动怒?流露出这般失态的情绪?
荒谬。太荒谬了。
可偏偏,眼前这张因薄怒而染上绯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少了平日的深不可测,多了几分鲜活生动的气恼。
一时间忘了恐惧,忘了辩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出声:
“娘娘,您这是在跟一个宫女置气?”
话一出口,关禧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郑书意脸上的红晕更深,不是羞涩,是怒极,她扬手,想给他一巴掌,可手挥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了,指尖发抖。
“你放肆!”她低声喝道,“哀家是气你不识抬举,不知分寸!谁允许你妄自揣测哀家的心思?!”
关禧看着她强作镇定却难掩波动的模样,心底那点荒谬感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请罪,应该惶恐,应该把姿态放到最低。
可不知怎的,看着她这副样子,他忽然就不想那么做了。
他撑着坐起身,凑近了些,抬手,握住了她顿在半空的手腕。
“奴才该死。”他嘴上说着请罪的话,目光却直直看着她的眼,“奴才愚钝,惹娘娘生气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她细腻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目光掠过她因薄怒愈发明亮的眼睛,微蹙的柳眉,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形状优美的唇。
“只是……奴才从未见过娘娘这般模样。”他声音更低,更缓,“柳眉杏眼含嗔带怒,眼波流转处,倒比平日更添颜色,像是……像是春水初融,映着桃花,好看得紧。”
这话说得大胆至极,逾越至极。已不仅仅是哄劝,调情,且是以下犯上的调情。
郑书意被他握住手腕,又听得这番言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抽回手,想厉声斥责他僭越无礼,想让他滚出去……可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指尖那小心翼翼的摩挲,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目光,还有他那番直白赞美的话语……把她胸腔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一点点浇熄。
她掌权多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言辞比这华丽的不知凡几。可从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情境下,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这样的话。
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告白。
像是在安抚她的怒火,又像是在挑衅她的权威。
像是在为她吃醋而欣喜,又像是在为这发现而雀跃。
复杂难言,却偏偏……该死的有效。
郑书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别开了脸,不再与他对视,声音已软了许多: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这些浑话?还不松开!”
关禧见她态度松动,心中一定,得寸进尺地将她的手拉下,握在掌心。他倾身,额头要抵上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在心上:
“没跟谁学,是奴才瞧着娘娘生气,心里着急,胡乱说的。但字字是真。娘娘什么样,在奴才眼里都是顶好的。只是……方才那样,格外生动,奴才一时看呆了,才口不择言。娘娘若还生气,只管罚奴才,奴才绝无怨言。”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眼角余光瞥过来,虽仍板着脸,但眼底厉色已消。他心念一动,大着胆子,低头,在她抿着的唇角,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蜻蜓点水,却带着燎原的火星。
郑书意浑身一颤,转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愕,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颊上的红晕,烧透了。
关禧见她没有发作,胆子更大了些,索性伸手,将她揽回怀里,让她重新靠在自己胸前,“娘娘别气了,奴才知错了。冯昭仪的事,奴才再不提了。选秀也好,四妃也罢,都听娘娘的安排。奴才只是娘娘的奴才,心里只该装着娘娘,不该有别的念想。奴才记下了。”
他以退为进,姿态放得极低,话语里却将自己与她紧紧捆绑在一起,抹去了楚玉的影子,只留下顺从。
郑书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鼻尖萦绕着他沐浴后清爽又带着一丝独有气息的味道。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那尖锐的醋意,那被看穿的羞恼,在他这番大胆又诚恳的连消带打下,竟平息了。
她闭上眼,在他胸前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