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禧对她的反应恍若未闻,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楚玉,”他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你刚才说的,我都听懂了。很对,很有道理。是我拖累你,是我脏。”
“既然我的存在,只会让你为难,让你不得不选择推开我,选择更稳妥的依靠……”他顿了顿,颈侧的肌肉因为说话牵动,锋利的刀锋瞬间压出一道细细的白痕,随即,一丝异常刺目的猩红,从那白痕中渗了出来。
血珠很小,却红得惊心动魄,沿着刀锋,慢慢凝聚,然后滴落。
“嗒。”
一滴血,落在他靛青色常服的肩头,迅速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嗒。”
又一滴,落在他脚下的地砖上,绽开一朵凄艳的红梅。
楚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不是作态,不是威胁……他真的在用力!那血……是真的!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灰败,也是真的!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所有的理智权衡,推开他的决心,在这一刻,被那刺目的鲜血和关禧眼中的绝望,冲击得粉碎。
“不……不要!”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掀开身上的锦被,整个人从床榻上翻滚下来。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痛袭来,她却恍若未觉,手脚并用地,朝着关禧的方向爬去。素白的中衣散开,墨黑的长发披散了一地,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关禧!把刀放下!我求你!把刀放下!”她哭喊着,伸出手,颤抖着想去够他的衣角,去够他握刀的手,却又不敢真的触碰,怕刺激到他,“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推开你了!再也不推开了!求求你……把刀放下……不要死……你不能死!”
她语无伦次,哭得几乎背过气,爬到他脚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颈侧那道仍在渗血的伤痕,看着那悬于一线,随时可能彻底割裂他生命的刀锋,恐惧和悔恨将她彻底淹没。
关禧垂下眼,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楚玉如此崩溃,如此不顾一切地哀求。以往的她,总是清冷的,克制的,将一切情绪深埋心底。可现在,她为了他,从病榻上滚落,跪在他脚边,哭的梨花带雨。
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被她的泪水烫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不推开我了?”他轻声问,声音飘忽,“哪怕我脏?哪怕我是你的拖累和死穴?哪怕……我心里装着太后,身体也被她……?”他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也像在逼迫她。
楚玉拼命摇头,泪水飞溅:“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活着!关禧,我要你活着!”她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他握刀那只手的手腕,“没有你,我守着这稳妥有什么用?我推开你,是因为我怕你因我而死,我怕我承受不起,可我更怕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她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是心动,是心疼,是恨不得替你承受一切,这份心思,从来就没变过!只是我太懦弱,太自以为是,以为推开你是对你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惩罚我,别用你的命来罚我,我受不了,关禧,我求你……”
她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身体因为恐惧和激动剧烈颤抖。
关禧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腕上传来的力量,她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她眼中那片濒临崩溃的恐慌和深不见底的眷恋……
原来……她是在怕这个。
怕他因她而死。
所以宁可自己承受分离的痛苦,宁可被他误会,宁可让他恨她,也要把他推开,推到一条看似更安全的路上。
愚蠢。自以为是的愚蠢。
可偏偏……这份愚蠢,源于对他的在乎,深到不敢承受失去他的风险。
颈侧的刺痛感持续传来,鲜血还在缓慢渗出,染红了刀锋和他的衣领。死亡触手可及,只要他手腕再用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