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大课结束,人流像开闸的洪水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挤满了楼梯。我跟着人潮往下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课上的一个算法问题。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逆流而上的人群里,我看见了许清禾。
她抱着一摞书,大概是从楼上什么课下来,正往下走。楼梯很挤,我们几乎是擦着肩膀过去的。
那一瞬间,我闻到她发间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有点像洗发水留下的干净花果调,混合著一点点阳光晒过的、蓬松温暖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也正走到下一层平台,似乎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米白色的开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但她没有抬头,更没有回头。停顿了不到半秒,就继续随着人流往下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那儿,楼梯上的人推着我往前走。鼻尖那点似有若无的香味很快就散了,被各种汗味、食堂飘来的油烟味取代。
“这姑娘……”我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气性也忒大了点吧?”
回到宿舍,周牧野正抱着篮球准备出门,看见我就挤眉弄眼:“哟,咱们的”奶茶杀手“回来了?今天有没有再制造点浪漫邂逅啊?”
“滚蛋。”我把书包扔桌上。
陈知行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陆兄,依在下愚见,君子坦荡荡。你既已心生歉意,何不寻一恰当时机,备些薄礼,登门致歉?《礼记》有云,”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
“老陈,你省省吧,”周牧野拍着球,“还登门致歉?你知道孟晚棠那姐们儿多猛吗?我听说上次有个男生想追许清禾,在她们宿舍楼下摆了圈蜡烛,被孟晚棠一盆洗脚水浇下去,连人带蜡烛全灭了!”
李向阳正在用一块旧但干净的抹布仔细擦他的桌子,闻言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那……那送点实用的?我上次看到超市有卖那种强力去渍的洗衣液,奶茶渍应该能洗掉。”
我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算了,爱咋咋地吧。”
心里那点小火苗,被他们这么一闹,反而有点烧起来了。
我陆既明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不就是个误会吗?
行,你爱冷着就冷着,我还不伺候了。
打破僵局的,是周牧野这个二货。
临近期末,这小子不知道通过什么七拐八绕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艺术史系女生宿舍,说要搞个联谊。
“四个对四个,完美!”周牧野在宿舍宣布这个消息时,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我都打听清楚了,外院那个宿舍,质量极高!有个叫林薇薇的,特别活泼,还有个张晓雯,文文静静的,关键是——许清禾和孟晚棠也在那个宿舍!”
李向阳正在算题,笔尖一顿,脸先红了:“我……我就不去了吧?晚上还要去自习室……”
“自什么习!”周牧野一个箭步冲过去,搂住李向阳的脖子,“向阳同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组织需要你的时候!为了咱们403宿舍的集体幸福,你必须做出贡献!你看看你这张朴实无华又透着智慧的脸,多招姑娘喜欢!”
李向阳被他勒得直咳嗽,挣扎着:“我……我真不会……”
“不会才要学!哥带你!”
陈知行合上手里的《西方哲学史》,慢条斯理地开口:“《孟子·滕文公下》有言,”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
“此等联谊,目的性是否过于昭彰,有违君子之风?”
“老陈!”周牧野痛心疾首,“这都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懂不懂?之乎者也能帮你找到女朋友吗?不能!你得主动出击!”
最后,他俩一起看向我。
我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关键时刻,一个走位失误,屏幕灰了。
“既明!”周牧野扑过来,一把抢走我的鼠标,“陆哥!明哥!祖宗!你就去吧!我都跟人家吹出去了,说我们宿舍四个都是大帅比,气质各异,保证不让人失望!你不去,我们不成虚假宣传了?”
我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不去,累。”
“累什么累?跟美女吃饭聊天累?”
“跟不熟的人吃饭假装很熟,就累。”
周牧野开始耍无赖,一屁股坐我桌子上,挡住我半个屏幕:“求你了!就一次!吃完饭唱个K,完了你要是不乐意,我保证再也不烦你!而且……”他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许清禾也去哦。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把误会解开了,你也就不用老惦记着这事了。”
我挑眉:“我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