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我才爬起来。洗漱完,叫了客房服务送早餐。然后坐在窗边的小桌前,一边等早餐,一边给清禾打电话。
嘟——嘟——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她的声音传过来,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硬拽出来。背景很安静,只有她含糊的呼吸声。
我愣了一下。这个点,按说她应该已经在嘉德办公室了,就算周末加班拜访藏家,也不该是这个还没睡醒的状态。
“老婆?”我放下刚拿起的叉子,“你还在睡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翻身时压到被子的窸窣声。
“嗯……”她又应了一声,鼻音很重,“有点……累。”
然后,我听到她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吸气声,像是猛地清醒过来。
紧接着是她带着明显慌乱的声音:“啊——是……是老公啊!啊,都这么晚了!完了完了,我……我睡过头了!上班来不及了!”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里那点睡意被惊慌冲得七零八落。
“不会是昨天逛街逛太累了吧?”我喝了口侍应生刚送进来的黑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怎么还睡过头了?这可不像你。”
清禾很少有睡过头的时候,她作息一直都很规律。
“啊……是啊,”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卡了下壳,“昨天和朋友逛街……比较……晚。还去吃了夜宵。而且——”
她忽然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似的埋怨:“而且早上没有你叫我起床嘛!你知道的,我没有定闹钟的习惯呀!都怪你,出差了也不打电话叫我起床!”
这“胡搅蛮缠”来得理直气壮。
我听着,忍不住笑了。
她在我面前就是这样,有时候明明是自己理亏,也能歪出一套道理来,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还推得让人没法生气。
“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顺着她的话,“既然都已经迟到了,干脆今天就别去上班了吧?反正也晚了,不如多睡会儿。”
“那怎么行——”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哎哟”了一声。
声音不大,短促,带着点猝不及防的痛感。
“怎么了?”我立刻问。
“没事啦老公,”她的声音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比刚才更轻快了点,“就是……就是刚刚奶糖发癫,轻轻咬了我一口。估计是嫌我这么晚了还不喂她罐头吧。”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二十几分。奶糖饿了一早上,确实该着急了。
“这小东西,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说,“那你赶紧起来喂她吧,别真把她饿着了。”
“嗯嗯!”她应得很快,“老公,先不说了哈,我真的得起来了。今天还得去公司,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呢。啊啊啊,迟到了迟到啦,要扣钱的,呜呜呜……”
她最后故意拖出哭腔,像是真的很在意那点全勤奖。
我笑出声:“有这么夸张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缺钱呢。行吧,那你去忙,别着急,慢点。开车去?”
“嗯,开车去。”她说,“好的老公,再见,mua!”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又看了眼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心里那点因为听到她睡过头而升起的小小疑惑,被她最后那声带笑的“mua”冲散了。
可能是真累了吧。逛街,吃夜宵,又没我提醒,睡过头也正常。
我吃完已经有点凉的早餐,起身换衣服。今天周一,展会结束了,但事情还没完。上午要见投资人,下午收拾展台,晚上还有饭局。
抓紧忙完,明天就能飞回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
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