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人们哪还有明辨之力?死马当活马医,纷纷虔诚跪地求神婆保佑。叨算子看这架势,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前脚刚跨出破烂的门,人就呆住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头怪羊正张着嘴大快朵颐,巨大的身躯,泛着青白色的光泽,四只铁蹄践踏四方,马一样的尾巴扫过河流,顿时翻起滔天白浪,一双巨手诡异地长在肩膀上,结实的臂膀前端竟是人的指爪,粗壮的脖颈如同擎天一柱,脑袋却令人脊背发凉,如狼一样的巨首上盖着一张人脸面具,羊一样花纹清晰的角,虎一样锋利的牙挂着鲜血和唾液的混合物,爆吼之时,音像婴儿啼血哭泣。那怪物伸出一只巨爪,抡起一座房屋就往嘴里塞,就这么一瞬间,叨算子竟看见这怪物的眼睛是长在腋下的!腋下的眼“咕唧”一转,盯着叨算子的方向,四蹄猛踩,直接蹦向叨算子,大口一张,一闭,喉管咕噜一下,就什么也不剩下了。其他四散的神婆忽然想起站在怪物身后的面儿,觉得杀了他,巨兽就应该会消失,没错,那个孩子是唯一不被攻击的存在!就在巨兽疯狂杀戮,畅饮赤血,碾碎兽圈,房屋时,一个神婆捡起地上的菜刀,一刀斩断了面儿的脖子,顿时血流如注,血光之间,神婆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两小儿因为好奇而上了北山游玩,在山顶的庙宇里发现了一块字迹模糊的石头,面儿小心的将石头挖出想看看上面的字迹,谁知石头刚一挖出,一道青光跃动,直接砸向了柴儿,柴儿立马就跟中了邪一样,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面儿急忙跑过去,抱住柴儿,自己也被青光包绕,视线迷糊之间,石头上的字愈发清晰:“钩吾山”
两人迷迷糊糊回到家以后,柴儿的食量越来越大,甚至半夜抓老鼠充饥,吃不完的就藏在米缸里,到后来就开始吃鸡,把咯牙的碎骨头吐在灶里的灰烬中,祭典过后到是老实一些,但仍不满足,偷吃了全村的家畜,自娘死后,人性磨灭的速度更加快速,并且开始食人肉,在麻将室里吃掉了面儿胳膊上的肉,和两根手指。面儿为了不想让弟弟也落到和娘一样被烧死的下场,一直忍着被啃噬的剧痛,对弟弟的变化守口如瓶,麦田的蹄印,预示着最终的同化,那个怪物,已经完全吞去了柴儿。但面儿还是抱着弟弟一定会变回来的痴妄。直到弟弟扑向王婆婆的那一瞬间,面儿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神婆回过神来时,头上已经被一片阴影遮盖,一只巨爪将其碾碎成泥。巨兽卷起舌头,将地上的面儿的尸体,神婆肉酱一扫而空,接连悲鸣几声后,巨兽腋下慢慢渗出透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猛然张嘴咬碎岩石,吞下山脉,将看到的一切都囫囵入腹。
唾液甩**,利齿残损,嘴角破裂,舌尖滴血,味觉渐渐丧失,意识也在消退。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娘,哥哥。。。。
我已经。。。。。。什么也不配拥有了。。。。。。
巨大的空虚占据身体,意识不受控制地重复动作,张嘴,吞下,张嘴,吞下。。。
村子被我吃掉了,北山被我吃掉了,哥哥也被我和着肉糜卷入腹中了。。。。。。。我。。。。。还想吃更多!更多!更多!
我要填补身体的空虚,填补自己的孤独,暴食,暴食,暴食,把一切吃下去,把一切都将变成我一个人的。悲伤也好,孤独也罢,我要一口,一口全部舔舐干净。
我好饿,身体好空,嘴角粘稠的唾液不止,心中盘踞的贪欲无尽。
天下之大,何物不可食?
我等所求,止于心无欲。
无欲于心,则护天守地,
苍生繁茂,保一方安康。
如心有欲,则咽地食天,
鲸吞寰宇,贪念不可止。
朝时,贱民囚我于此,求子孙世代无忧。
暮时,两小儿破天机,吾得以重见天日。
此时,以吾之力,令汝等堕入暗黑。
吾乃钩吾山凶兽——咆鸮【音同“消”】
冥冥之音,震慑生灵,没错,那只附身于柴儿的怪物便是咆鸮,四凶最贪者,也被世人称作“饕餮”。
哥哥。。。。。你看啊~我把这里的一切都吃干净了。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们了。
哥哥,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空****的世界,我好害怕,好孤独。。。。
哥哥,我的腹中一定很暖和吧。
哥哥,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很想,很想。。。。
我该怎么办呢?
啊?对啊,把头拧下来,把自己吃了吧。
这样,就能跟哥哥在一起了吧!
伴随着骨头破碎和筋肉断裂的声音,饕餮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头给拧下来,失去头的身体轰然倒地,拖着血管神经的头颅仍然在地上弹动,每跳一下,就溅起血花无数,烟尘纷飞。就这样,艰难的跳动着,跳动着,弹向自己的躯体,大口吞食着,骨头脆生生的口感,血管壁醉人的腥甜味,生肉如同西梅一样,柔软,幼滑。停不下来了,无法停下来了,好美味,还想吃,贪恋唇齿间细腻的触感,沉迷于五脏六腑的鲜香,埋头于多汁健硕的腿,Q弹的眼球。。。。。。一切都好美味。。。。。。
饕餮巨大的头颅被一堆嚼烂的肉糜簇拥着,嘴里砸吧着碎肉:
“哥哥,我把自己也吃了呢,我终于跟你在一起了,终于在一起了。”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孤单呢?”
巨首上的面具残破不堪,但面具的眉眼处却涌出泛着泡沫的血。
那个样子,看起来像在哭。
远处,坐在山岗上看完一切事情经过的白衣少年,在卷轴上写下最后一句话:“前世吞天未果而暴毙,今世妖缘如此,也算善终。”